十五歲的船長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137 頁 / 共 11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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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蒂柯特表兄心裏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事情。

在這位昆蟲學家的畢生經歷中,尚未有過此時此刻的這般激動!

一種不同於美洲六腳蟲的異種——非洲六腳昆蟲,甚或是一種新的異種六腳蟲,現在它就在自己的頭頂上,只要這只昆蟲敢於再向他的眼睛爬近一英寸,他就能認出這只昆蟲是屬於什麼種類和科目了。

就在此時,拜蒂柯特表兄的心願似乎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這只昆蟲在他那如同野草般雜亂的頭頂上遊蕩了片刻之後,開始向其前額和發際處爬了下。他現在總算有了希望了。但願這只小蟲能一直爬下來,爬到鼻梁上,如果它能爬到鼻梁上,那它肯定也就會往下爬到他的鼻子尖上了。

「我如果是這只蟲子,我就肯定會往鼻子尖上爬!」這位資曆頗深的昆蟲學家心裏這樣想著。

不過說真的,如果換一個人處在拜蒂柯特表兄的位置,他准會照著自己的腦門猛擊一掌,一掌打死這只討厭的昆蟲,至少也得趕走這只蟲子。

一個人清楚地感覺到一只六腳蟲在自己臉上到處亂爬,還不說唯恐被蟲子咬了,能夠一動也不動,這真的就不能不佩服他確實是有點英雄氣概了!

古代,英雄的斯巴達人曾經讓狐狸咬自己的胸脯,古羅馬人為顯示其勇敢用手指夾起紅火炭,表兄的控制力並不比這兩種人差,我們完全可以肯定,拜蒂柯特表兄就是上面提到的那兩個英雄的子孫。

那只小昆蟲在繞了20多個圈子後終於爬到了他的鼻梁上。小蟲在那裏停留片刻,這使拜蒂柯特表兄渾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他在想這小蟲是要朝上爬出自己的視野呢?還是要往上爬?

小蟲爬下來了!拜蒂柯特表兄感覺到,它那毛茸茸的腳爪,在往自己的鼻子尖移動。小蟲既不向左、也沒有向右,它就停在隨著呼吸扇動的兩塊鼻翼之間,微微翹起的昆蟲學家的鼻子下面,長得端端正正,是專門用來戴眼鏡的。小蟲爬鼻梁上的小坑,那是表兄丟失的眼鏡多年壓成的小坑,它停在了鼻尖頂頭突出的圓鼻頭上了。

小昆蟲占據的位置真是再好不過了。在這樣的位置,拜蒂柯特表兄正好可以集中兩眼視線,就像兩只透光鏡一樣,從兩邊集中射到了昆蟲的身上。

「感謝全知全能的上帝啊!」拜蒂柯特表兄禁不住地大叫一聲說:「這是一只螢光鞘翅蟲!」

看來,他不應該如此大喊大叫這只昆蟲的名字,他應該只在心裏默念一聲!

但對一個十分熱情的昆蟲學家來說,此時此地不讓他大叫,這種要求是否太苛刻了?

一只有著寬大的翅膀,昆蟲標本中稀有的非洲特產的螢光鞘翅蟲,它就站在自己的鼻子尖上,卻不讓他高興地叫一聲,這是誰也不能做到的事!

不幸的是,這只螢光鞘翅蟲聽到了他的叫聲,而且緊接著,他又打了個噴嚏,噴嚏振動了鼻子頭上那塊圓肉球,螢光蟲就在鼻子上呆著。拜蒂柯特表兄准備動手去抓小蟲,他伸出手用力去捂,手裏只抓到了他自己的鼻子。

「真該死!」他罵了一聲。

但是,接下來他表現出了一種超人的冷靜。

他明白這只螢光鞘翅蟲只是稍微飛開一下,所以說它只是稍稍離開一會兒,決不是要飛走。

所以他跪坐下來,就看見了這只小蟲。

螢光蟲離開他的眼睛不到十英寸遠,像一個小黑點一樣很快地在一束射進來的陽光下走來走去。

顯然,這樣比剛才的情況更好些,小昆蟲自由自在地走著,這更利於對它進行觀察研究。但是,必須始終盯著它,不能讓它跑遠,遠得看不見了。

「我要抓住這螢光鞘翅蟲,那就有可能把它弄壞了!」拜蒂柯特表兄心想,「不行,我必須就這樣盯著它!先好好欣賞一下,無論如何,我什麼時候抓它都可以!」

拜蒂柯特表兄是否打錯主意了呢?不論對與否,他現在已經架式十足了,他雙手趴在前面,鼻子貼著地,像只大狗在嗅著什麼似的,跟在那只六腳蟲後面,在相距七八英寸的地方向前移動著。

過了一會兒,他已經爬出了自己的茅屋了,呆在中午的陽光底下,又過了一會兒,他已經爬到阿菲斯的商行經理處大院圍牆的木柵欄下了。

在這兒,這個螢光鞘翅蟲會不會一下跳出木柵欄外面,讓自己和這位熱情的追求它的學者之間豎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牆壁呢?

不會的,螢光蟲不應該那麼做,拜蒂柯特表兄知道小蟲子不會跳出木柵欄,它懶洋洋地向前爬著。

可是要進行昆蟲學方面的研究,這個距離顯然太大了,不過,要是一直盯著它,盯著這個在地上爬的小黑點,這個距離還是可以的。

螢光鞘翅蟲爬到木柵欄牆跟,遇到一個田鼠挖的大洞,洞口黑幽幽地張著嘴。

螢光蟲爬到這兒,一點也沒猶豫,一下子就鑽了進去,因為螢光蟲性喜陰暗。

拜蒂柯特表兄想,這下完了,再也見不到這只小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