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說得仔細些。」蕭邦突然打斷了他。
「大約三十七八歲吧,我好像記得他說他姓蘇,這條船是他們公司的船。」施海龍又翻了翻眼皮,做出努力回憶地樣子。
「是不是這個人?」蕭邦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施海龍的面前。
施海龍睜圓眼睛看了一會兒,肯定地說:「就是他!雖然當時場面很亂,但我肯定就是他!他的顴骨很高,眼神很亮,而且是張國字臉。對,就是他。怎麼?你認識他?」
「認識,是我的朋友。你接著說吧,這個人到你們艙裏後幹什麼去了?」蕭邦似乎有點著急了,緊盯著施海龍。
「他正在安慰我們,突然另外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在他耳邊喊了兩句什麼話。然後他就跟著那人下艙去了。」
「那個來叫他的人有什麼特征?」蕭邦不想放過這個情節。
「沒看清,好像是個年輕人」
「接下來呢?」
「接下來,船就開始下沉。我們都紛紛跑出艙,跑到甲板上。其實,一開始船沉得很慢,我沒有感覺到船在沉,也許是在風浪中太久的原因吧。這會兒風浪小了一點,但明顯感到甲板是歪斜的,不斷有人滑倒。船上一片混亂,婦女和兒童都有哭喊,甚至有人主動往海裏跳。我努力使自己鎮定,但船還是下沉了。海水瘋狂地灌進艙裏,沒有燈火,沒有救助,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船往下沉……」蕭邦發現,施海龍的眼裏,直到這裏才有了些恐懼之色。
「後來呢?」蕭邦似乎也進入了那人可怕的場景,只能機械地發問。
「後來,當又一個巨浪打過來時,船體急速下沉。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跟著船往下沉。我不怕冷,因為我冬泳20多年了。當我踩到一個什麼東西後,我開始上浮,沖出了海面,然後拼命地向前遊。記者同志,後來有的記者采訪我後瞎寫,說我只顧自己逃命,對別人漠不關心。您想想,在那種情況下,人能夠逃命就非常不容易了,誰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因此我只向著一個方向拼命地遊,直到我筋疲力盡時,我雙腿猛地一蹬,便踩著了沙子。事後我才知道,其實沉船的地方離岸只有不到三公里遠,船返航後被風刮得離岸邊已經很近了。可是在那種慌亂的情況下,又沒有光亮,誰又知道呢?我不過是幸運,撿回了一條命而已。」
「我看過關於你的報道,說你上岸後跑到公路邊,打了一輛車回城裏睡覺了,是真的嗎?」蕭邦問。
「瞎他媽的扯淡!」施海龍粗暴地罵道,「我是爬著上岸的,離公路遠著呢,哪有那麼神?說來您別笑話,當時我連褲子都沒了,光著腳,拼命地往前爬,最後找到了岸上的一戶人家,連水都沒喝一口,就打電話報了警……」
過程講完了。蕭邦覺得再也問不出什麼來,便起身告辭。
施海龍客氣地送他出門。等蕭邦剛離開地下室,他就掏出手機,急不可耐地打了個電話。
汽車在高速路上奔馳。
蕭邦邊開車,邊用耳機又聽了一遍采訪施海龍的錄音。
這次采訪沒有給他什麼驚喜。實際上,在他想像的海難中,應該更慘烈些。但他清楚,施海龍的講述也只能是這樣了。
至少他基本清楚了這起海難的概況:由於天氣惡劣,船行至半途突然調頭,導致貨艙內汽車互相碰撞起火,輪船喪失動力,又遭順風襲擊,導致傾覆……
最重要的一點是,蘇浚航真實地在船舶沉沒前出現過!
但疑問仍然存在:1.明知海況惡劣,為何在拖延了一個多小時後仍然啟航?
2.船長為何決定中途反航?是集體的決定?還是個人的決定?或是有人指令所為?
3.船上起火導致動力喪失,但起火是不是由於汽車互相碰撞造成?一般情況下,汽車的固定與捆紮是相當牢固的。
4.船上的安全救助措施為何如此之差?居然只有5人生還,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5.從起火到沉船長達4個多小時,為何沒有組織救助?船長是怎麼死的?
6.蘇浚航如果死了,是怎麼死的?如果沒死,身在何處……
現在還剩下的4個親曆者,或許會有更多的解釋。
蕭邦加大油門,向旅順口疾馳而去。
「要查出蘇浚航和葉雁鳴的下落,必須了解當時巨鯨號的情況。因此,你要找葉雁痕弄到關於巨鯨號的全部資料以及幸存者的名單。」蕭邦在離開大港之前,孟中華在電話裏非常清楚地指示。
這並不難。巨鯨號本就屬於藍鯨航運集團下屬的輪渡公司,對5名幸存者已經按規定賠付了損失。而且,媒體也對僅存的5名幸存者作了詳細的采訪,還上過中央電視台的《東方時空》,網上就能查到。
現在蕭邦已將所有搜集到的資料存入了電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