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欣突然閉上了嘴巴。
蕭邦歎了口氣,說:「孟欣,我們不開玩笑了行嗎?」
孟欣在聽。
蕭邦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終於說:「實話告訴你,在你未敲門之前,我一直搞不明白這個案子的是非曲直,但你一進來後我就將中間的空白處填起來了。」
孟欣仍然在聽。
「其實這個案子很簡單。蘇浚航和葉雁鳴真的已經死了,只是沒有找到屍體而已。其實260位死難者,只找到且能辨認的屍體僅有126具,這很正常。深海之中,生物繁多,被海洋動物吃掉屍體不足為怪。如果我沒有猜錯,葉雁痕確實有加害丈夫之心,在那次航行中做了安排。但她只想讓丈夫死,並沒有傷害其他人的意思。突發海難,是她始料未及的,因此她這兩年承受了巨大的精神折磨。那個血色船舵的出現,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使她的思維陷入混亂。可以斷定,船舵的出現是蓄謀已久的安排:第一步殺狗放舵,是使她驚恐;第二步又拿走船舵,使她感到謀害丈夫的事情可能已敗露,使她陷入迷惘;第三步就更是目的明確了,就是要敲詐她。如果我猜得沒錯,這第三步已經發生了。」
孟欣仍然沒有表態,只是問:「如果照你所言,那你訪問的三個幸存者都撒了謊?」
「是的。」蕭邦說,「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哪一點?」
「除了三人與蘇、葉二人巧遇的情節,其餘的都是真的。」
「那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錢。當然還有威脅!」蕭邦肯定地說。
「誰會威脅他們?」
「我們,也就是真相公司。」蕭邦目光灼灼,直盯孟欣。
孟欣居然神色不變,裝出很好奇地樣子,問:「我們為什麼要威脅幸存者?」
「因為錢!如果不能給葉雁痕一個令她滿意的結果,就不能拿到一百萬。」
「就算如你所言,那葉雁痕對你調查的結果就會滿意嗎?她會考慮如果丈夫和弟弟真的已經死了,那船舵為什麼會出現?況且,一個堂堂的真相集團,會為區區一百萬費盡心機?你也太武斷了吧!」孟欣露出了一絲不屑。
蕭邦平靜地說:「當然,真相公司已經考慮到了這一層。因此,故意在我采訪的三位幸存者中安排了一個漏洞。」
「什麼漏洞?這個故意留了漏洞的人是誰?」孟欣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聽。
「就是第二位采訪對象洪文光。他在講述中說葉雁鳴與他同室,而且葉雁鳴又在臨死前托付他完成遺願。按常理講,葉雁鳴會在臨死將某件東西交給洪文光,但洪文光沒有對我講,只是吞吞吐吐地說自己沒有救活葉雁鳴所托付的人。這根本不可能,因為在那種情況下,一個還相當陌生的乘客會求人將更陌生的人的性命當作遺願相托嗎?」
「有道理。請繼續講。」孟欣雙眼依然明亮。
「所以,當我們將所有的資料給葉雁痕看時,以她的聰明,她會往這上面想。如果再暗示一下,她就會想到,她的弟弟臨死前將那個血色船舵交給了洪文光,請他轉交給他的姐姐也就是葉雁痕。而洪文光沒有這樣做,他背信棄義,待弄清葉雁痕是一個企業家時,他便開始策劃利用這枚船舵去威脅葉雁痕,達到敲詐巨款的目的。」
「分析得很精彩,我簡直就要相信了。」孟欣做了個想拍手的動作。
蕭邦沒有理他,繼續說:「因此,只要再次找到洪文光,讓他再按早已設計的劇情表演一番,葉雁痕就會確信無疑,這個案子就告破了。也就是說,真相公司不但證明了蘇浚航和葉雁鳴已經死亡,而且還順藤摸瓜,破獲了另一起敲詐案。可謂一舉兩得,既得了傭金,又做了人情,這簡直是天衣無縫的大手筆!」
「可是,如果真是如你所言,這裏面仍然有幾個問題沒有解決,能請你明示嗎?」
「請講。」蕭邦交叉雙手,做出傾聽的樣子。
「第一,如果你認定這是真相公司策劃的一起案子,那你會不會站出來拿出你掌握的證據?第二,那個船舵從何而來?第三,重新調查洪文光後,他的敲詐行為將為葉雁痕獲知,會激怒葉雁痕,怎麼處理此事?第四,如果真相公司只是為了錢,為何不利用洪文光直接敲詐?而僅僅為了區區一百萬的業務費?傻瓜都知道,敲詐上不封頂,而調查業務費不能開出天價。這些,你怎麼解釋?」
蕭邦微微一笑,說:「孟小姐真不愧為孟總的左膀右臂,思維如此縝密。當然,孟總早就想通了這些道理,所以派你前來摸我的底。也就是說,第一個問題由你來解決;至於第二個問題,要複雜得多。也許這個船舵是偽造的,也許此案之外另有案情,這個現在還不能定論;第三個問題最簡單:即便是葉雁痕知道是洪文光敲詐,但敲詐未遂,而且徹底打消了她的疑慮,反而是意外收獲,且她確有謀害丈夫嫌疑,不然相關此案的任何策劃都不能動她分毫,因此她不會為難洪文光;第四個問題也不複雜。公司當然是為了錢,但以孟老板的心機,不可能是短視行為,一定有其他的目的,決不是為了區區一百萬。況且,葉雁痕雖然心裏有鬼,但也絕不是個容易上當的女人,否則她如何能執掌藍鯨?因此,敲詐只不是整個策劃中比較重要的一記虛招而已!」
孟欣哈哈大笑,清亮的笑聲讓小包房活躍起來。她說:「看來,我叔叔並沒有看錯人。你這樣的人,如果不發大財,那才是怪事。」
蕭邦說:「看來,你已經認可了我的判斷。」
孟欣露出狡猾的表情,說:「我可沒表態啊,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斷而已,只能算作假設。」
蕭邦說:「那我們就繼續假設吧。我想問你的是,既然是已經布好了局的案子,從公司這個角度講,也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