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謎蹤之國(地底世界)

 天下霸唱 作品,第4頁 / 共1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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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人山裂穀底部發生了強烈的大爆炸之後,沼澤裏的鋸齒草叢,都受到化學落葉劑所破壞,而在整片沼澤之下,更有一層特殊的孢子類植物,它構成了一道蠶繭般的屏障,沼澤裏的所有植物和兩棲類爬蟲,全部寄生在這層「繭」上。高效的化學落葉劑,使「繭」迅速枯萎壞死,速度之快,出人意料,同時將野人山裂穀下的無底深淵,徹底暴露了出來。隨著植被的死亡,深淵裏湧動的茫茫迷霧,也漸漸消散在黑暗之中。

眾人望下看了一陣,發現野人山地底的植物,似乎正是濃霧的根源,但附近的沼澤不斷塌陷,容不得再多觀察,只好盡快向遠處撤退。

經歷了這一系列突如其來的變故,司馬灰心中已經對整件事情有了些輪廓:「想必是這野人山裂穀最深處,埋藏著某些驚人的秘密,但千年籠罩不散的迷霧,將此地與世隔絕,形成了一道無法突破的阻礙。只有使用特制的化學落葉劑,才能毀壞制造霧氣的地下植物。早在二十幾年前,便已有人制造出了裝有化學落葉劑的地震炸彈,並冒死駕駛著蚊式運輸機深入穀底,可是這次行動功敗垂成,幸存下來的機組成員,全部甄滅在了霧中。」  但這些產生濃霧的巨大植被,到底是些什麼物種?司馬灰等人毫不知情,緬北深山叢林裏的各種植物和生物,種類多達千萬以上,目前已經被分門歸類加以識別的物種,還不到其中的十之一二,其餘絕大多數,都還屬於世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範疇。

此外出現在迷霧裏的種種異象,消失在其中的那些探險者,以及孢子植物覆蓋的地下深淵裏,又究竟埋藏著什麼秘密?這許多疑問,仍是理不可曉,更是完全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司馬灰尋思著:「也許進入這地下洞窟的最深處,就能解開這些謎團。」倘若依著司馬灰平時的性子,肯定會尋個由頭,到下面探個究竟,可他現在卻沒有這種心情,在緬甸這幾年所留下的殘酷記憶,幾乎全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如今只想離得這鬼地方越遠越好。

四人不顧滿身疲憊和傷痛,互相拖拽著,一路跋泥涉水,向著裂穀底部的邊緣區域逃去。這處深陷於野人山裏的巨型裂穀,是個上窄下闊的垂直洞窟,底部極其寬廣深邃。熱帶風團浮屠帶來的狂風暴雨,使得地下漲滿了積水,雨水順著裂穀裏面的岩層縫隙不斷滲落,山體內以前被泥沙鬱積擁堵的區域,此刻也都貫通了。所以他們推測這洞窟四周肯定不是鐵壁合圍,既然有大量雨水落下,山根裏必有許多地縫岩隙,如今迷霧盡散,只要等到暴雨停止,就可以設法摸著地脈,覓路逃出野人山。

奈何天不隨人願,四人落荒而逃,緊趕慢趕,走不出多遠,忽覺腳下一沉,全都撲倒在地,原來沼澤下的繭狀植物枯萎得太快,迅速坍塌的深淵已經吞沒了眾人落腳之處。

司馬灰等人摔在地上,所及之處都是淤泥,任憑他們手腳並用,也絕難從中掙紮起身,都隨著爛泥滑向了沼澤下面的洞窟深處。

這好似無底深淵般的洞窟底部,遍布盤根錯節的參天古樹,雖然已完全枯朽了,只是剩餘的殘骸尚未徹底腐壞,但形貌尚存,枝幹甚至都有梁柱粗細,密密層層的仿佛是片地下森林,可能是無數年前水脈下陷,使之從地表沉入此處。

司馬灰等人身不由己,順勢滑到一處平緩的所在,幸好到處都是淤泥朽木,所以沒受重創。眾人重新聚攏,舉燈一照,見是落在了一大片形如蘑菇岩般的樹冠上,身下是一株十來圍粗細的古樹,當中都是空的,可以避人。於是閃身鑽進去,就聽身邊泥石流淌滾動之聲兀自不絕,垂入地底的孢子植物根脈也都相繼傾倒下來,此刻縱有潑天的本事也爬不上去,不由得連聲叫苦。

羅大舌頭氣得一腳踢在樹窟上,罵道:「這回可真他娘的踏實了,變成鳥也飛不出去了。」  司馬灰心中思量:「沼澤塌陷的面積很大,出口未必都被泥石流所封堵,那些被化學落葉劑所毀壞的孢子植物,有無數根須深入地底,說不定可以攀著那些還沒斷掉的根莖迂回上去。」不過他見眾人都已疲憊不堪,而且阿脆頭上傷得不輕,如果勉強行動,恐有不測發生,就說:「想不到野人山裂穀的最深處會是如此,我看這地方也算是處小小桃源,不如就地休整一兩個小時,然後再想別的辦法。」  玉飛燕輕歎道:「億萬年不見太陽光,千百載沒有活人來,果然是處孤魂野鬼避世的『桃源』。」說完她取出些壓縮幹糧,分給眾人吃了,又集中清點了剩下的裝備,發現照明器材和彈藥丟失嚴重,剩餘的食物也僅夠這四個人再維持半天,不免隱隱擔憂起來。

阿脆頭上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失血不少,她身體本就瘦弱,此時再也支持不住,很快就枕在背包上睡著了。

司馬灰見阿脆眼角掛著淚水,知道她是傷心Karaweik意外慘死,在睡夢中也還念念不忘,就用手指輕輕替她撫去了淚痕,可輪到自己想要睡一陣的時候,卻遲遲合不上眼。

羅大舌頭和玉飛燕也是同樣,他們三人的神經,長時間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況且此刻仍然身處險境,脫困逃生的希望還屬渺茫,所以很難突然松弛下來,只好守著一盞昏暗的宿營燈枯坐,所以也沒有刻意留人值宿。


  

司馬灰心想:「要是當初教我那位數學老師也在這就好了。我那位老師不僅會教數學,而且她還有個特異功能,只要她在課堂上一說話,學生們上眼皮子就和下眼皮子打架,簡直跟中了催眠術似的,說睡著就睡著,天上打雷都醒不了。」  他腦中胡思亂想了一陣,畢竟疲憊欲死,終於困乏起來,意識逐漸模糊,正在半夢半醒之間,就發覺身邊似乎有些異常,探險隊總共三十多號人員,活著進入野人山巨型裂穀的僅有六人,蚊式機艙中的地震炸彈被引爆之後,化學落葉劑迅速擴散,使得整片沼澤塌陷,被困於此的幸存者,包括自己在內,只有四個人而已,可不知從何時開始,在宿營燈發光二級管微弱的燈影下,隱約多出一人。

司馬灰見那人抱著雙膝,一動不動的蹲坐在自己身旁,不知在看些什麼,他心中詫異:「真他媽見鬼了,這人是誰?」他想竭力看清那人的身形面目,奈何燈光暗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距離雖近,卻只是影影綽綽,根本看不真切。

司馬灰滿心疑惑,他記起在蚊式運輸機的艙內,眾人發現「綠色墳墓」混入了探險隊中,但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就仿佛是尾隨在身後的一個「幽靈」,難不成在此現身出來了?司馬灰一聲不發,抬手便揪住了那人肩膀,想要看清楚對方的臉部,誰知那人也忽然起身,幾乎是與司馬灰臉對著臉,由於離得太近,那張模糊的臉上五官難辨,恍惚間只看到一對黑洞般的眼睛。

司馬灰與那目光所觸,就像是被一塊寒冰戳中了心肺,頓覺一陣惡寒襲來,汗毛孔裏都是冷的,他正要拽出獵刀,可樹洞中那盞宿營燈卻熄滅了,眼前立刻陷入一片漆黑,周圍也隨即沒了動靜。

等司馬灰把掛在身上的手電筒打開時,只見其餘三個同伴睡得正沉,附近再也沒有別的人影,他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心中不免懷疑剛剛那是南柯一夢。據說夢是心念感應,凡是異常之夢,必有異常之兆,這夢來得蹊蹺,不知主何吉凶。雖然司馬灰是從軍的人,並不太相信幽冥之說,但也不免猶如芒刺在背,總感到後腦勺冷嗖嗖的。

此時玉飛燕和阿脆等人,也都被驚動了起來,司馬灰向他們說了剛才之事,最後又說:「如果不是因為我精神壓力太大,疑心生暗鬼。那麼這片地下森林裏,一定有些古怪,總之此地絕對不宜久留。」  眾人猜測這片地下森林,多半就是野人山裂穀的最底層了,肯定藏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其中凶險自不必說,如今聽了司馬灰所言,都有栗栗自危之感,誰也不想過多停留,稍事休整之後,就為宿營燈換了電池,強打著精神,動身出發。

司馬灰舉了探照燈在前開路,玉飛燕拎著烏茲沖鋒槍同阿脆走在中間,羅大舌頭則端著大口徑獵象槍殿後,四人緊緊相隨,以指北針辨別方位,穿過一片片樹叢,摸索著向地勢高燥處前進。

這片深埋地底的森林廢墟中到處寂靜異常,薄霧縹緲,眾人慌慌而行,走到一處,去路恰被一截倒塌的古樹遮住,司馬灰湊到近前,舉起探照燈一掃,正想找個地方繞行過去,忽見那片嶙峋的枯木叢中,竟藏著一對腥紅似血的眼睛,目光裏邪氣逼人。

司馬灰心念一閃:「原來這裏有埋伏!」他自知「先下手未必為強,但後下手肯定遭殃」,此刻更沒半分猶豫,早把手中獵刀狠狠劈去,手起刀落處,耳聽「‧?」的一聲,似是砍在了什麼硬物上,震得虎口發麻。

此時走在司馬灰身後的三個人也都跟了上來,眾人各持武器定睛觀瞧,卻見探照燈下金光奪目,原來是一條黃金鑄成的蟒蛇。那金蟒雙眼嵌著紅寶石,被光束一晃,顯得詭波流轉,神態逼真,與活的幾乎沒有什麼兩樣。再剝去蟒蛇附近的枯枝,才發現它是一塊金磚上的浮雕,磚體巨大,異於常制。

眾人無不驚歎,更奇怪這金磚怎會在此,又隨手撣落附近的樹枝和泥土,發現這塊金磚的上下左右全都是金磚,那竟然是整整一座用黃金砌成的牆壁。

高聳的黃金牆壁上,鋪鑄著一層接一層的浮雕,並且嵌滿了異色寶石,把天地的生靈、神佛的威嚴、史詩的傳說、光榮的聖戰,都化做輝煌燦爛的痕跡,永遠凝固在了其中,它超然的壯觀與瑰麗,足以帶給人類蒼白而又單薄的想象力重重一擊。

第五卷 第1話 四百萬寶塔之城


第五卷黃金蜘蛛  第1話四百萬寶塔之城  「運氣」這種東西,對某些人來講是親娘;可對另外那些人,它卻是個後娘。

司馬灰覺得自己這夥人,大概就是後娘養的,他們隨著坍塌的繭狀植物,落進了野人山巨型裂穀的最深處,這裏地形特殊,不知在多少年前,經過天翻地覆的劫數,造成水脈下陷,山體內部漸漸漏空,從而使得大片的原始森林沉入地底。

裂穀內又隨後生長出傘蓋般的孢子植物,徹底將地下森林遮蔽,年深歲久,竟然積泥成沼。使得這個垂直深度兩千多米的幽深洞窟,永不複見天日,所以樹木在這片封閉潮濕的區域中,腐朽速度極其緩慢,顏色暗綠,看在眼中黑壓壓的紋如織錦,倘若沒有任何變故發生,恐怕再經過幾萬年,它們的經洛都會保持原狀。

直到蚊式特種運輸機裏裝載的地震炸彈被人引爆,化學落葉劑四處擴散,破壞了封閉著裂穀底層空間的厚重植被,泥沼隨即下陷,才讓這片區域暴露出來。

由於爆破點並非是在裂穀的最中央,遠處的植被雖然也盡數死亡,但是毀壞狀況並不嚴重,仍有無數黑柱般的根脈垂入地下。所以探險隊僅剩的四個幸存者,不得不在裂穀底部,尋著地底植物的殘骸向縱深處移動,希望找到能夠攀援上行的區域。

誰知就在這片幽深凝翠的地下森林中,竟然還隱藏著一道黃金砌成的牆壁。高聳屹立的牆體被泥土和枯藤覆蓋,剝去塵埃就顯露出耀眼的金光。在沉重的黑暗與薄霧籠罩之下,根本無法看清這堵黃金牆壁的規模,唯見金磚上的浮雕重重疊疊,無窮無盡,但是繁而有序,精妙絕倫,工巧幾乎不似人間之物。

司馬灰等人舉著探照燈看了多時,一個個目瞪口呆,就見眼前的每一塊金磚,都被鑄成一層人面古塔的輪廓,每七重合為一體,塔基下盤有蟒蛇,其形態各異,千變萬化,都不相同。塔身中的黃金浮雕,則是涵蓋著蒼穹大地,上至星辰日月,下至走獸生靈,飄逸的仙女、猙獰的巨蟒、象首人身的武士,甚至金戈鐵馬的戰爭,以及俯視芸芸眾生的神佛。天地萬物、芥子須尼,可以說是無所不包。

緬甸受印度文化影響很深,千百年來,佛法昌盛不衰,各地都有名寺古刹,可是這些黃金浮雕中的神佛,形態奇特萬狀,充滿了離奇的異域宗教色彩,甚至與世界任何地區常見的神佛形像都有很大區別,似乎可以從它們身上,窺探到一個古代王朝早已消逝了的神秘背影。

四人做夢也想不到緬北的深山老林裏,會有這許多金磚,他們陸續剝去兩側的枯枝敗葉,嵌滿寶石和浮雕的金磚不斷顯露出來,實不知這道牆壁究竟有沒有盡頭,越看越是令人眼花繚亂,然而探照燈只能照明身前十幾步,這種感覺就如同盲人摸象,附近也沒個參照物,完全難以判斷真實狀況。

眾人在歎為觀止之餘,只覺一種巨大的逼仄感撲面而來,這面鑄滿黃金浮雕的高牆,猶如一尊沉默冷酷的天神,它寂然無聲,氣定神閑地接受著凡人的瞻仰與驚歎,司馬灰等人看罷多時,都不免心中聳栗,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宗教的力量可以使人類癡狂,大概也只有基於這種原因,才會成就出如此顯赫燦爛的奇跡。目睹了這些黃金浮雕的存在,會立刻使人腦海中湧起一個出自佛法的詞語——不可思議。

司馬灰一面看,一面在心裏打稿:「這面牆壁的規模難以估量,橫恒沉眠在地底,似乎繞都繞不過去,天知道會用了多少塊金磚。牆壁的根部已經沉入地面很大一截,其餘大半都隱沒在黑暗當中,眼前所見無非是其中一隅,根本難以想象上千年前的古人,究竟是如何建造它的。這個被沉積不散的迷霧籠罩,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野人山巨型裂穀裏,為什麼會埋藏著如此之多的黃金?究竟是哪朝哪代所留?這些嵌滿浮雕的金磚契合嚴整,像是一座建築物的牆壁,而它又有著怎樣的形狀和規模?」  九州四海之內,眼所未見,耳所未聞,蹊蹺古怪的事情,也不知會有多少。雖然司馬灰和羅大海、阿脆三人,在這遠鄉異域的深山老林裏有些年頭了,可對緬甸的風物歷史仍是所知有限,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阿脆瞧得心中發毛,對司馬灰說:「這些黃金鋪就的浮雕,好像與緬甸寺廟裏的菩薩不大一樣,看起來很古怪。」  司馬灰點頭道:「曾聽說釋迦牟尼佛祖,是降生在西方舍衛刹利王家中,生下來時一手指天一手劃地,口稱唯我獨尊,並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腳下湧起金蓮花,托舉丈六金身,能變能化,無大無不大,無通無不通,普渡天下眾生,寶相莊嚴,妙法無邊,號作天人師。可這黃金浮雕上的神佛卻是如此怪異猙獰,我覺得這些丫頭養的怎麼看都不像善類,處處透著邪……」  羅大舌頭驟然見了這些黃金,不禁又有許多感慨,他用手拍著浮雕上的一尊神佛面孔,提醒司馬灰說:「你小子留點口德行不行?在他媽這麼莊嚴神聖的地方,可不敢胡說八道。咱都是貧下中農出身的,咱哪見過這個呀?反正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黃金原來也這麼普通,竟然可以當作建築材料,跟土木石瓦都沒什麼區別。這要是都運到山外去換成軍火,能裝備多少部隊?別說卷土重來占領仰光不在話下,如果省著點用,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也沒問題了。我羅大舌頭平生有個志願,就是要當國防部長,選購軍火咱絕不能要老美的,美國造雖然先進,故障率卻高,還得是捷克、加拿大和蘇聯造的皮實,在瓢潑大雨或河流沼澤裏泡上半天,照樣抄起來就打……」  阿脆勸羅大舌頭不要動「佛面上刮金」的念頭,免得惹禍上身。何況眾人從地震炸彈的爆破現場逃生之時,都受到了落葉劑的化學灼傷,雖然還不知道震動彈彈倉裏裝填的具體是哪種工業化學毒液,但是看其對地底植物破壞汙染的程度,料來最後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如今劫後餘生,已屬不幸之中的萬幸,現在應該考慮的,只有盡快逃出野人山,在大限到來之前越境回到中國,怎麼居然還有心思去動這些念頭?  司馬灰道:「阿脆你說的還真有道理。不過黃金這種東西,果然是動人眼目,人見人愛,不僅咱們中國人民喜歡,世界各國人民也都喜歡,它是和平的象征。我覺得咱們要是為了世界和平,把黃金寶石都帶出去,就算佛祖知道了,也肯定會感到非常欣慰……」  司馬灰一邊同阿脆和羅大海說話,一邊偷眼看了看玉飛燕,發現她神色焦慮,甚至帶有幾分驚恐,不知是出於什麼緣故。曾經有個偉人說得好:「一個不想發財的盜墓者,不是一個合格的盜墓者」,司馬灰覺得事態反常,就問玉飛燕是否知道些什麼?  玉飛燕畢竟是晦字行裏第一出尖的人物,看了黃金浮雕上有無數古塔,心中已經有了些輪廓,只是管中窺豹,一時還不敢斷言。她被司馬灰一問,才回過神來,回應說:「這些金磚的成色有些古怪,不像是真正的黃金,但究竟是什麼物質我也分辨不出,另外這座浮雕,既不是牆壁,更不是寺廟和古城,恐怕也不是咱們所能想象到的任何建築物,而且它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野人山……」  眾人聞言更是迷惑不解,他們雖然常年在緬北山區作戰,但從未聽過此事,滿肚子的問題,卻不知該從哪裏問起。

玉飛燕神色凝重地說:「這裏很可能是阿奴迦耶王建造的『黃金蜘蛛城』,又稱『四百萬寶塔之城』。」她隨即對眾人簡略說了經過,原來所謂的「黃金蜘蛛城」,是一個流傳了千年的古代傳說,以前曾經有過一個顯赫強盛的「占婆王朝」,史稱「古占」,國土範圍橫跨越南和老撾北部,崇信起源於古印度教的吠陀獸主,轄地內盛產黃金、美玉、象牙、寶石,財富強極一時。因此令周邊諸國垂涎三尺,屢受侵襲,但占人北抗中原,南據柬越各王朝,始終未落下風,直到元世祖派大軍征伐,才使之逐漸衰落,其後裔至今還存留在越南老撾等地。

古占人的城池與曆代國主的陵寢,絕大部分毀於戰火,少量保存下來的廢墟遺址,也早都成了蝙蝠和蛇鼠棲身的巢穴。然而在越南等地,至今還流傳著一個關於占婆王朝「黃金蜘蛛城」的傳說。現今已被考古學家發現的「柬埔寨吳哥窟、穆罕摩尼宮、印尼婆羅門浮雕」等等,雖也有奇跡之稱,但都遠遠不能與其相提並論,只不過始終沒有足夠的證據,能證實這一傳說真實存在。

相傳古代西方有巴比倫王建造的「通天塔」,而東方則有與之匹敵的「黃金蜘蛛城」,在阿奴迦耶王統治時期,曾有一座以黃金鑄造的城池,嵌滿了各種寶石和翡翠,城壁上浮雕有無數寶塔,故此得名,奢華璀燦已極,幾乎可與日月爭輝。不過此城非城,只是由於規模巨大,按古制十裏為城,因此才得了一個「城」字。至於裏面有些什麼,或者說城中是否存在宮殿屋宇,從來都無法證實。

古占人在「黃金蜘蛛城」上窮盡了傾國財富,從而一蹶不振,終於導致了後世衰敗滅亡的厄運,但入侵征服占婆的各個王朝,卻都沒有發現這座城池的蹤跡,所以大多數人認為:「那段歷史近乎空白,這座神秘莫測的黃金蜘蛛城,可能僅僅是個虛妄的傳說而已,未必當真存在於世。」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外來者在越南老撾等地掠奪了大量文物,其中包括幾幅占婆國遺留下來的壁畫,裏面描繪著「四百萬寶塔之城」的圖形,給後世的研究者提供了許多寶貴信息。人們由此才發現「四百萬寶塔之城」的稱呼,其實並不確切,首先四百萬是個虛數,黃金浮雕中的寶塔究竟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楚。另外它也不是一座城池,更不是神廟、牆壁、陵寢一類通常意義上的建築物。

從那些壁畫彩繪上可以看到它的形狀,大致是一個用金磚堆砌成的齒輪形建築,中部為橢圓形,外側有長短各異的八足向四周延伸,整體輪廓近似蜘蛛,近代學者對它的認識,大多來自平面壁畫及文獻資料,除此以外,別無考證,所以西方人都將它稱為「黃金蜘蛛城」,他們認為這只是占婆王朝的一個古老圖騰或符號,也不見得真有實物。

即使「黃金蜘蛛城」確實存在於世,也該是在北越和老撾境內,玉飛燕此刻親眼看到浮雕上的重重古塔,知道十有八九正是占婆王的「四百萬寶塔之城」了,想不到竟會沉埋在了緬甸野人山的巨型裂穀裏,怪不得從來都沒有人能找到它的蹤跡。

世間對「黃金蜘蛛」這個神秘物體的認知,始終非常有限。只知道這座「四百萬寶塔之城」,是用無數鑄有浮雕的金磚堆積而成,從來沒有誰能夠解釋古人為什麼要建造它。另外古占王朝供奉的吠陀獸主,沒有真身,卻有數種奇譎怪誕的象征體,蟒蛇與古塔,正是其恐怖之相,預示著終結和死亡。

第五卷 第2話 黑洞電波


司馬灰等人聽玉飛燕說起了占婆國阿奴迦耶王,建造「黃金蜘蛛城」的傳說,都覺驚奇萬分。驚的是自打盤古開辟以來,沒聽說世上會有如此奇異之物;奇的是古時候怎會有這麼多黃金,而且鑄有浮雕的磚體內部契合緊密,撬都撬不下來,從山上沉入地底也未崩毀,別說是在一千多年以前了,即便是現代人,也不見得有這種鬼神般的鑄造工藝。

眾人雖是暗自納罕,卻沒心思再去探尋究竟,此刻身處險惡異常之地,先找到路徑逃出山外才是頭等大事,所以他們也只是在嘴上議論幾句。誰知玉飛燕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高處傳來「吱吱嘎嘎」的怪異響動。

開始眾人都以為自己在「震動彈」爆炸之時,把耳鼓震壞了,才會產生錯覺。但隨即發覺不對,耳鳴絕不是這個動靜,又察覺到枯樹移動之聲來自頭頂,就提了探照燈想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異常,可在深淵底部,受環境所影響,電池消耗極快,燈束射上去毫無作用,到處都是黑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眾人聽那響動越來越是密集,仿佛許多株千年古樹在掙紮著破土而出,聲音噪雜刺耳,讓人後腦瓜皮子跟過電似的,一陣接一陣的發麻。

司馬灰想起「黑蛇II號」運輸機在霧裏遭受襲擊的時候,便有這種聲音發出,英國探險隊的威爾森臨死前曾留下訊息,說是濃霧中有一個巨大而又恐怖的「生命體」存在。可是野人山裂穀內的迷霧都被暴雨壓制,探險隊在地下沼澤裏也沒遇到什麼特殊情況,當時推測霧氣的根源,很能是由封閉地下空間的植被所產生,直至最後以地震炸彈裏裝填的「化學落葉劑」徹底破壞了孢子植物,想來已經不該再受到「殺人霧」的威脅,怎麼這種動靜竟然再次出現?難道裂穀深處又起霧了?  司馬灰雖在找到蚊式運輸機時,與機艙內殘留的霧氣有過短暫接觸,可他自己也說不清那霧中到底有些什麼,只是有一點可以斷言——任何進入霧中的人,都再也回不來了。

司馬灰背包裏的發射式照明彈已經丟失,用身邊的探照燈和化學信號棒,無法看到遠處的情形,但只聽聲響,也知道來者不善,肯定是野人山裏的殺人霧再次出現了,倘若從城壁或是地底植物的根脈攀上去,絕非短時間內就能回到塌陷的沼澤處,如果半路被濃霧裹住就糟了,而且霧氣的出現,也預示著熱帶風團帶來的狂風暴雨,已經開始減弱,用不了多久,整個裂穀裏就將沒有任何安全區域。

司馬灰對那些充滿了神秘宗教色彩的古代王朝毫不知情,連阿奴迦耶王與黃金蜘蛛城的名稱,也屬首次聽聞,都是眾人見識不到之處,根本無從揣測它的真實面目,何況眼下處境危急,必須先找脫身之路。

羅大舌頭焦躁起來,他抱怨說:「今年就是年頭不順,從打一開春,春季攻勢失利,接下來是大仗大敗,小仗小敗,無仗不敗。咱們幾個好不容易撿了條命,狗喘兔子爬似的逃到這野人山裏,結果又是大黴大倒,小黴小倒,無黴不倒,怎麼這天底下倒的黴事,全讓咱給趕上了?」  司馬灰以為羅大海心裏發虛了,就說:「羅大舌頭你放心吧,你屁股蛋子上刻著走運倆字,誰死了你也死不了。」  羅大舌頭急忙辯解道:「老子當初那也是有隊伍的人呀,我怕什麼?」他頓了一頓,又說:「可把話說回來了,常言道得好——『大起大落平常事,能屈能伸是英雄』,處在這種形勢萬分不利的局面下,不跑還留在這等著挨雷劈嗎?」  阿脆提議說:「逃是應該逃,可這野人山裂穀實在太深,下來容易上去難,地底的濃霧一出現,這裏就會變成一座『煙囪』,四周根本無路可走。我看打蛇要打在七寸上,只有先設法找到產生霧氣的根源,將之徹底破壞,才能確保安全。」  司馬灰搖頭說,這茫茫迷霧似乎能吞噬一切,可不比「柬埔寨食人水蛭」有質有形,何況現在已經失了先機,處境極是被動,隨著霧氣的出現,咱們的活動範圍將會變得越來越小。臨上轎了才現紮耳朵眼,肯定來不及。

玉飛燕眼見身陷絕境,可司馬灰等人仍是神色若定,思路清晰,心想:「這些緬共可真是些亡命之徒。看來在血火飛濺的戰爭環境中,磨練出來的那股子韌勁兒,果非常人可比。我也不該露出驚惶之態,免得教他們小覷於我。」她想到這裏,便說:「礙於地底黑暗障眼,實是無法可想。但是為了盡量避開高處的濃霧,不如打消從高處返回的念頭,先去周圍探明情況,在裂穀最底部尋找道路脫身。」  司馬灰知道玉飛燕是盜墓的土賊,她們這路人,最擅長穴地鑽山,因為做這個行當,必須有「眼」,據說是「道眼為上,法眼次之」。所謂「道眼」,能憑目力之巧,直接察看山河形勢,而「法眼」則須以天星河圖紫薇等法,來判斷地理的吉凶生死。有時候在地下洞窟內部,反而比起在深山密林裏更得施展其所長。但緬北這地方,多是地脈糾結之處,即便是當年的金點祖師在世,到野人山裏一看也得發懵。所謂「山凶水惡,形勢剝亂」,沒有章法可尋,當地的風俗是人死之後,不能直接下葬,而是要先暴屍數月,等到皮肉腐爛盡了,只剩枯骨,這才裝入壇中埋到地下,那就是為了防止死者接了地氣變作僵屍。所以玉飛燕那身本事,在野人山裂穀未必能夠施展,但限於形勢,她剛才所說的計劃,也是萬般無奈之下的唯一明智選擇。

於是眾人調整行動方案,要首先接近裂穀內側的岩壁,他們判斷一下大致方位,推測置身之處距離洞窟南端最近,就從「黃金蜘蛛城」處掉頭折返,摸著黑探路向南走。野人山巨型裂穀最深處的結構雖然並不複雜,但那些孢子植物,都大得異乎尋常,在高處形成了近似「繭」的植被,如果從剖面上看,大概是個「H」形的結構,中間橫著生長的部分是「繭」,兩側則是深植於山體內部的根徑垂入地底,罩住了整座鑄有四百萬寶塔浮雕的古城。它們連為一體,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在地震炸彈爆炸後,化學落葉劑摧毀了形如蘑菇岩的「繭」,從而造成裂穀裏的大片植物迅速死亡。如今這片腐朽陰晦的原始叢林,與枯萎的植物根脈縱橫交錯,沼澤塌陷的時候,更有大量淤泥和積水傾入地底,所以處處都是阻礙,使人難以快速行動。

那些上千年的古木,盡是盤根虯結的燭形老樹,冠蓋奇厚,層層疊疊的籠罩著水面,毫無生機的藤類植物殘骸,如同一條條黑蟒般,倒垂入淤泥積水裏,形成了無數道厚重的幃幕,看起來一切都充滿了怪異,雖然仍是凝翠幽綠,實際上早已徹底腐朽,感受不到一絲生命的跡象,氣氛寂靜而又壓抑。

眾人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勉強走了一程,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也不知遠近,只憑著指北針辨別方位,心裏邊正是七上八下的時候,泥沼中淤積的陰腐之氣,也都逐漸在地底彌漫開來,而且這裏濕度極高,枯樹間薄霧縹緲,那霧也是雨,雨也是霧,鑽進鼻子裏嗆得人腦漿子都疼。探險隊攜帶的防毒面具早都失落了,好在緬共人民軍配發有一條用灌木樹皮織就的圍巾,布質清涼柔韌,能避瘴癘之氣,當地土語稱為「水布」。根據使用方式不同,可以有許多種輔助用途,是在叢林裏行軍打仗的必備之物。平時就綁在脖子上,進入叢林的時候紮在頸中,能夠防止蚊蟲鑽進衣服裏。這時自然就派上用場了,司馬灰三人都取出來蒙住了口鼻。

玉飛燕也想效法施為,但她身邊沒有「水布」,只好找了塊圍巾蒙了面,可仍然覺得難以忍耐,她皺著眉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盤,空氣測量儀的精確讀數顯示——「一氧化碳含量為零點五,甲烷濃度低於百分之一」,這才稍稍放心,可隨即發現指數忽高忽底,不知在何時起就已失靈了。

玉飛燕急忙再看「指北針」,發現也是如此,相傳地底有大磁山,所以普天下懸浮之鐵,都會自然指南,上古時代黃帝憑借此理造出指南車,才在濃霧中大破蚩尤。而探險隊使用的是「指北針」,它的指針指向「北」或「N」,是為磁北方向,與真北方向有一個偏差角度,可以計算出磁偏角的數差,定向更為精確。但這野人山裂穀裏,似乎存在著某種強烈磁場?指北針肯定受到了幹擾,才會失去作用。她停下腳步對眾人說:「這地下裂穀裏一片漆黑,而且霧氣越來越重,如果針迷舵失,沒有了參照物作為指引,咱們可就真成睜眼瞎了。」  玉飛燕背著的電台始終未曾失落,為了確定是否存在磁場幹擾,就讓阿脆將戰術無線電打開,只聽一片「呲鈕呲鈕」的嗡鳴噪音裏,竟傳出斷斷續續的人語,聲音極是模糊,也聽不清所些什麼。阿脆嚇了一跳,險些將對講機扔在地上:「鬧鬼了,這裏怎麼會收到電波通訊?」  眾人相顧駭然,都不約而同地戒備起來,阿脆定了定神,重新搜索調整頻率,無線電裏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她聽了一陣,低聲道:「對方說的好像是個方位坐標!」她除了家傳的醫術之外,也非常具有語言天賦,剛到緬甸不久,便被調到緬共東北軍區特別任務連,接受過專門的密電培訓,各種調幅、調頻的無線電半導體報話機無不通熟,也懂得看軍用地圖,這種簡易坐標自是不在話下,忙暗中記下,隨即又聽那部戰術無線電台裏,隱約傳來一段話語:「我在……蛇裏……」可以確認是明碼呼叫,並且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發送。

第五卷 第3話 鋼盔


黑暗深處傳來的通信在發出「A……A……D」代碼後,就此中斷了聯絡。玉飛燕奇道:「那是……什麼意思?AAD是誰?」司馬灰說:「可能是個加密的呼叫代號或暗語,軍隊裏才會用,咱們不可能知道。」阿脆竭力搜索著腦中記憶:「我好像……在哪聽過這段代碼,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這片深髓幽暗的地下洞窟裏,空氣濕度很高,到處都是模糊朦朧,地形特殊,完全與外界隔絕,根本無從推測這段電波來自何處,因為失蹤在野人山巨型裂穀中的人員實在是太多了,有可能是某支探險隊的幸存者,也有可能是那個幽靈般的「綠色墳墓」。一時間誰也吃不准是吉是凶,但都覺得這事來得邪性,可能有詐,不敢輕信,而且也難解其意:「在蛇裏?難不成是被蟒蛇吞了的死者,在跟咱們聯絡?」  司馬灰說這事有點邪門,應該正常使用的儀器全部失靈,本不該接到電波的戰術無線電卻意外收到通訊信號,會不會和野人山裏出現的濃霧有關?指北針的方位完全混亂,咱們也沒辦法按照通訊裏提供的方位去察看究竟。

眾人正在商議對策,一旁哨戒的羅大舌頭忽然發現,在遠處的漆黑中,亮起一盞忽明忽暗的燈光,他趕緊提醒司馬灰等人注意。司馬灰凝目一望,不是鬼火,似乎是什麼人用手遮擋信號燈,發出的燈光通信,待要仔細辨別,那信號燈閃爍的光亮卻已消失不見了。

羅大舌頭卻不在乎,他自打進山以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憤然說:「媽了個巴子的,是哪個鱉犢子在那作怪?老子非看看你是人是鬼不可。」說著話端起大口徑獵槍,尋著發出燈光通信方向往前搜尋。司馬灰也招呼阿脆和玉飛燕,讓她們隨後跟上,要看看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人壯著膽子,布成散兵線,呈扇形往前搜索,然而四周都是一片漆黑,眼看山重水複,也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阿脆低聲問司馬灰,一直躲在暗處窺視眾人的「綠色墳墓」,也不知道是人是鬼,亦或是什麼怪物,可自從地震炸彈被引爆之後,它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剛才的通訊和信號燈都來得好生詭異,會不會是它發出的?  司馬灰也認為在蚊式特種運輸機裏的時候,「綠色墳墓」應該就隱藏在探險隊的幾個幸存者當中,因為當時情況十分特殊,機艙內猶如一間「密室」,若非近在咫尺,絕不可能對機艙裏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如果剛才的信號與之有關,那就絕不可信,多半是要將見過黃金蜘蛛城的幸存者引入死路滅口。而且司馬灰還推測,現在這個幽靈般的尾隨者,肯定還躲在某個「死角」裏,只不過一直找不到機會,還沒辦法將它揪出來。

阿脆反複琢磨著司馬灰的話:「你先前也曾說過人的心理上存在著死角,那是個什麼樣的盲區呢?」  司馬灰說既然是心理上的「死角」,就是以正常思路絕難想象的範疇,所以咱們現在胡猜亂想也沒任何意義。當年在湖南湘西,發生過一件很蹊蹺的命案,湘西那地方自古就是「山多、洞多、匪多、槍多」,山賊土匪多如牛毛,路上行走的客商,孤身坐在山裏邊歇個腳,都會被人從背後放倒,用刀子割了頭去。那時有家布客,掌櫃的布商獨自去外地辦貨,家裏不放心,算著臨近回來的日子,就派管家帶了兩個夥計,去數十裏外的小鎮上相迎。那鎮子地僻山深,周圍土匪也多,卻是回城的必經之地,鎮中只有一個大車店,沒單間,全都是二十幾人一間房的對頭通鋪。管家來得時候也巧了,他到了客店一打聽,得知東主昨天晚上就宿在店內,眼看日頭出得老高了,早該出來結店錢了,可眼瞅著從客房裏魚貫出來十八個人,唯獨不見布商的身影。管家到房中一看,四壁全是空的,哪裏還有人在,他暗覺事情不對,急忙去找大車店的店主核實,一查房冊,白紙黑字寫的分明,昨夜住在房中的是一十九人,可光天化日,眾目睽睽,怎會無端少了一個大活人?管家情急之下,拼命攔住了正要出門的那些客人,說我們東家昨夜明明住在店裏,怎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落不明了?難保這店是家黑店,暗中謀害過往客商的性命財物。當時街上有采訪局偵緝隊巡邏,見鬧得動靜不小,就將店裏的人全抓回去嚴加審訊。本來采訪局只想趁亂敲點錢財,不料一搜那十八個與布商同住一室的客人,竟發現每人都帶著一包人肉。刑訊威逼之下,那些客人只有招供認罪,交代了案情經過。原來這十八人都是土匪,在路上見布商行囊飽滿,就想在僻靜處劫殺了謀他一注財帛,但尾隨了一路,始終沒找到機會下手。最後跟到鎮中,土匪們都假作互不相識的,買通了店夥,與那布商共宿一室,入夜後待那布商睡熟,就用被子將其兜頭蓋住,把人活活悶死,然後亂刃分屍,切成一十八塊,又都用石灰和油布裹了,不見半點血跡。每人一塊分別帶在身上,打算離開客店後,扔在山裏喂了鳥獸,那就絕對不留任何痕跡了。可大概也是因為殺得人多,到頭來怨魂纏腿,這夥土匪還沒來得及離開客棧,卻被布商家裏管事的一鬧,使得這案子敗露了出來,都讓官府五花大綁的捆了,送到省城裏遊街示眾砍頭示眾,這件碎屍案在當時的社會上震動不小,在法場上圍觀用刑的百姓人山人海,真是好場熱鬧。

司馬灰對阿脆說,綠林海底稱殺人為「推牛子」,這些土匪正是利用了人們心理上的「死角」,途中盯上過往的行商之後,便在客棧裏「殺其身、解其體,以石灰醃埋,使血水不溢,分攜其肉,藏帶於身」,所以住店的有十九人,出來卻是十八人,在市鎮街心裏殺人越貨也能絲毫不露蹤跡,要不是事出湊巧,誰能識得破這路歹人「推牛子」的手段?  阿脆若有所悟,大概隱藏在探險隊幸存者當中的「綠色墳墓,也有些非常手段,才會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出沒無形,未必真是「幽靈」。

這時走在最前邊搜索的羅大舌頭,發現身邊的藤類殘骸裏,似乎藏有些什麼東西。那些密密層層的地下植物,規模之巨,形態之異,早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辭書中的定義,可稱世間罕有,地面凹凸起伏的古樹根脈,猶如月球表面一樣的荒涼和貧瘠,絕無生機可言。然而幾株老樹之間,趴臥著黑漆漆一件物事,體積很大,看起來與周圍的環境極不相襯,也不像是倒塌的古樹軀幹。羅大舌頭舉著獵槍一戳,鏗鏹有聲,如觸鐵皮,他大為奇怪:「沉埋地下千百年的原始森林中,怎會憑空冒出這麼個東西?」急忙回頭招呼其餘三人跟上來看個究竟。

司馬灰聞訊立刻向前緊趕了幾步,他提著的探照燈光束在跑動中一晃,就見羅大舌頭身旁的樹叢裏蹲著個黑影,那黑影腦袋上戴著個美式M1鋼盔,正從地下掙紮著爬起身來,鋼盔下似乎是張極其蒼白的臉孔。

司馬灰無意中看這一眼不打緊,頓覺陰風徹骨,著實吃了一驚,他跑得又快,收腳不住,險些撞在樹上。要說司馬灰怕鬼嗎?他是從戰場上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南下叢戎以來,日複一日在深山老林裏行軍作戰,要是膽子稍微小點,神經也早該崩潰了,但一個人的膽量再怎麼大,總會有些弱點存在,此時他一看那頂M1鋼盔,真就覺得從骨子裏邊犯怵。

原來緬北局勢非常複雜,在非軍控地區,各種武裝團夥占據的地盤犬牙交錯,這裏面有幾支隊伍,是在解放戰爭時期,從中國境內潰逃到緬甸的國民党部隊,緬共人民軍稱其為「蔣殘匪」。這些人格外抱團,又擅長鑽山越嶺,而且都是老兵油子,作戰經驗非常豐富,槍頭子極准,對外軟硬不吃,甭管是你是緬共人民軍還是政府軍,誰從他的跟前過就打誰,平時盤據在深山裏自給自足,偶爾也當雇傭軍撈些外快,一躲就是二十來年,形成了一股很特殊的武裝力量。

緬共人民軍裏的中國人很多,絕大部分都是從雲南過來的知青,普遍沒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有專業軍事背景的人不多,主要是通過以老帶新,一般只要能學會使用輕武器射擊和拉弦扔手榴彈,就可以拿起武器上戰場了,好在政府軍部隊的戰鬥力也始終強不到哪去,兄弟們憑著一腔血勇,倒也能跟對方打個勢均力敵。如果是新入伍的運氣不好,剛和敵人交火,就撞在槍口上死了,也沒什麼好說了,而那些個命大沒死的人,則在戰爭中學習戰爭,仗打多了經驗也就增多了。

別看司馬灰還很年輕,他在緬甸打了好幾年仗,也算是個老兵了,只聽炮彈破空的聲音,就知道會不會落在自己頭上,再比如說在叢林裏遇到伏擊了,打了半天也許都看不到敵人的影子,但一聽對方手中武器的射擊聲,大致上就能判斷出遇上了哪股武裝:政府軍的槍好,炮也好,打起來都是盲目的掃射,沒什麼准頭,戰鬥力也不強;而「蔣殘匪」人數不多,基本上沒有炮,槍支也普遍是老式的,射擊方式多是運用點射,尤其擅長躲在暗處打冷槍,而且效率奇高,只要是對方槍聲一響,自己這邊肯定會被撂倒一個。

那時候兄弟們很納悶:「想當年百萬雄師過大江,兵鋒過處,所向披靡,打起國民党部隊來就跟秋風掃落葉似的,敵人好像根本不堪一擊,怎麼這夥殘兵敗將到了緬甸竟變得這麼厲害了?」這個問題他們直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但吃虧吃多了,也能豐富作戰經驗,最後終於總結出一條經驗:「不撞見蔣殘匪也就罷了,撞上了必會死傷慘重,半點便宜也撈不著,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那真是打骨子裏邊怵上了。

在司馬灰的印象中,至今還活躍在緬甸的各方武裝人員,幾乎沒人配戴真正的美式M1鋼盔,這種頭盔近年來只有「蔣殘匪」還戴著,不過也很少有貨真價實的,大多是仿美國造的「中正式」,樣子差不多,冷眼相看,很難區分。

所以司馬灰第一反應就以為是:「怕什麼來什麼,在野人山裏遇著蔣殘匪了。」他不由分說,趁著前撲之勢,掄起獵刀就劈,正剁在那黑影的脖子上,可刀鋒所及,卻似斬到了一根藤蘿,而那頂鋼盔,也隨即滾落在地。

司馬灰定睛一看,見枯樹軀幹上隆起一團形似絨藜的白色植物,模樣奇形怪狀,恰好長在那頂美式M1鋼盔底下,司馬灰看得分明,暗道一聲慚愧,竟被這東西唬個半死。


  

這時阿脆和玉飛燕都從後邊跟了上來,二人將司馬灰從地上拽起來,並撿起那頂鋼盔來看了看,同樣倍感詫異:「這東西是從哪來的?」司馬灰接過來一看:「不是中正式,這可是真正的M1。」司馬灰想起阿脆頭上傷勢不輕,在完全封閉的空間裏,這頂鋼盔依然簇新,沒有半點鏽跡,就撣去裏面的泥土,擦幹淨給她扣在了腦袋上。

阿脆見著美軍的M1鋼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立刻翻出Karaweik祖父留下的日記本,對司馬灰指著其中一行道:「戰術無線電台通訊中出現的暗語AAD,是第六獨立工程作戰團的通訊代號!」  司馬灰一看果然如此,然而更令人吃驚的事還在後邊,羅大舌頭讓眾人看他在樹叢裏發現的東西,那竟是一輛自重三四噸,載重量在六七噸左右的美國道奇式十軲轆大卡車。這種美國產的老式軍用運輸卡車,在緬甸山區比較常見,當年經史迪威公路沿線,有很多車輛翻落進山穀絕壑,或是被地雷火炮炸毀,至今也無法統計出准確的損失數字。

讓司馬灰等人感到萬難理解的並不是這輛卡車,如果以古占人建造「四百萬寶塔之城」的年代推算,這片地下森林少說也有上千年不見天日了,怎麼會冒出來一輛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老式卡車?  眾人掰著手指算了算,現在是1974年夏季,盟軍在緬甸進行大規模作戰,則是1941以後的事,這當中的時間,相距不過是短短三十幾年。當然很可能在這二三十年中,曾有人機緣巧合,闖進入過野人山巨型裂穀,如果把思路放寬點,倒也可以理解。

可是這片地下森林中的參天老樹,大都異常高聳粗碩,枝幹起伏虯結,蜿蜒盤桓。枯木間藤蔓密布,天羅地網一般的籠罩在周圍。人在其中走動都感覺無比吃力,幾乎是寸步難行,更別說將一輛全重近十噸的大型卡車開進來了。

第五卷 第4話 千年一遇的瞬間


羅大海撓著頭說:「怪事,剛才的光亮就是出現在這附近,難道還有幸存者?可周圍連個鬼影也沒有,這些『十軲轆美國造』究竟是打哪開進來的?」  司馬灰說:「別他媽管那麼多了,先看看車裏有沒有吃的,要是有罐頭,說不定還沒變質,能帶的全帶上。」  二人說話間就已手足並用攀上其中一輛卡車,揭開帆布一看,才發現裏面根本沒有食物,只有兩門帶有支架和底盤的迫擊炮,其餘的都是彈藥箱,還有少量反步兵地雷和燃燒彈。

緬北地區,多年以來戰事不斷,不同型號和產地的武器彈藥,幾乎遍地都是,隨處可見。比如生活在偏僻山區的人,也許一輩子沒見過肥皂和牙膏之類的普通日用品,但你要說各種地雷,什麼反步兵的還是炸裝甲車履帶的,美國產的日本造的,他都能給你說得頭頭是道。

玉飛燕卻不認識這些老掉牙的武器,她看那迫擊炮的筒子粗得嚇人,以前也沒見過,就問司馬灰他們:「這是什麼炮?」  司馬灰看到車裏的地雷,就立刻想起自己那些被炸掉腿的戰友,忽然聽玉飛燕問起,便心不在焉地應道:「這是老美的107毫米化學迫擊炮,高爆彈、煙幕彈、白磷彈都能打,尤其是那種白磷燃燒彈,一燒就是一大片,著起來嘩嘩帶響,有一回我就差點被這玩意兒燒死。」說完他又跳下車,從前邊破損的車窗裏鑽進駕駛室,那裏邊灰網密布,空空如也,連張多餘的紙片都沒有。

眾人先後察看了幾部軍用運卡車,全都無法發動,看裏面散落的物資也是大同小異,多是些軍需品,但是沒有槍支,也沒發現附近散落著任何駕駛員的屍骨。仿佛整個車隊都是從天上憑空掉下來的。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裏不約而同的出現了一個念頭:「這裏是幽靈公路206隧道的盡頭?」  可是美軍第六獨立作戰工程團,利用第一次英緬戰爭時期留下的隧道舊址,將幽靈公路B線修到野人山大裂穀附近時,從塌方的隧道中湧出濃霧,造成許多人員失蹤,因而被迫廢棄,撤退的時候也把隧道炸毀了,怎麼又有運輸車隊進入到這個裂穀的最深處?另外那些「十軲轆美國造」上標記模糊,也難以斷言就是軍方車隊。

眾人即便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這支「十軲轆美國造」運輸車隊,為何會出現在野人山大裂穀的地下叢林裏,這支失蹤的部隊當時究竟遭遇了什麼?難道冥冥之中,真有死神張開了懷抱?  羅大舌頭胡亂揣測道:「要是咱們先前看到的信號,真是這些失蹤人員所發,這地方可就是『鬧鬼』了。」  玉飛燕很忌諱「談鬼」,斥道:「你這土包子只知道鬧鬼,倘若真是鬧鬼,事情也就簡單得多了。俗傳『鬼懼火藥,置槍擊之,則形影俱滅』。咱們都帶著槍,怎麼會遇鬼?所謂『六合之外,存而不論』,依我之見,諸如什麼『重力異常、幻視錯覺、磁場效應、四維交錯、黑暗物質、飛碟作用、失重現象』之類的可能性都存在。」  羅大舌頭正待反唇相譏,卻聽司馬灰對玉飛燕說:「其實你這也是沒見識的話,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神秘現象,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一個能被世人解釋或證實,和鬼怪作祟又有什麼區別?」  這時阿脆招呼他們說:「你們別爭了,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原來那些「十軲轆美國造」的附近,矗立著幾座石料堆砌成的建築,磚石奇大,表面都呈幽暗的黛青色,也有石人石獸,似乎是座千年前沉入地底的寺廟宮殿,樹藤遮掩下的廟牆俑道隱隱可見,雖然在黑暗裏看不到遠處,但僅從那些雕鏤精湛的殘恒中,也足能感受到這片城墟的規模浩大和神秘。

阿脆舉著探照燈,讓眾人仔細打量那些牆壁,不知從何時起,磚石縫隙間滲透出薄薄一層絨藜狀的植物,在毫無生機的地下叢林殘骸中,竟然會出現生命的跡象,不禁使人驚得張大了嘴,好半天也沒合攏。

沉睡在地下長達千年之久的宮殿和寺廟,雖然早已被時間撫摸得蒼老,並且讓絲絲縷縷的絨藜狀植物擁抱纏繞,使磚石縫隙間剝落得裂痕斑斕,但是卻依舊沉靜安詳,古樸圓融,默落無聲地述說著早已坍塌了的輝煌。可它所傳達出的無窮信息,就仿佛是一本厚重離奇的古籍,司馬灰等人只是無意間淺淺翻閱了殘破不全的扉葉,又哪裏能夠參透其中包含的巨大謎團。

司馬灰心中打鼓,又仔細在附近看了看,發現周圍的枯藤殘骸裏,也都生出了一層「絨藜」。原始森林裏常有千年老樹枯死之後,其軀幹死而複生,再次生出花木的現象存在。可在野人山裂穀的最深處,這個終年不見天日的地下深淵裏,大量出現這種情況實屬反常。

狀似絨藜的植物生長速度驚人,就與此前那頂M1鋼盔下所見到的一樣,眼看著就結成甸子形,大如海碗,裏面裹著密集的觸須,顯得妖豔奇異,仿佛是個有血有肉的生物一般。

司馬灰看得希奇,試探著用手一碰,指間便有縷縷白霧流淌,怎麼看都不像是地底生長的菌類孢子,他連忙扯下蒙面的水布,湊近嗅了嗅氣息,心中驚詫之狀難以言喻:「難道我們身邊的時間,都凝固不動了?」  其餘三人看司馬灰好像是識得這些特殊植物,就出言詢問,讓他說明情況。

司馬灰仔細觀察了附近滋生蔓延的植物,覺得很有必要向不明真相的群眾們解釋清楚:「這些形態酷似絨藜的植物極不尋常,其根莖雖然猶如肉質,卻不像是出現在地底的普通菌類。你距離它遠了,就無色無味,如果近在咫尺,則會感覺濁不可耐。從中生長出的葉子和觸須一碰就碎,放佛有形無質,外形近乎霧狀蒲公英。按照相物之說,這東西『根如菌、葉如蒲、茁芽怒生,無異於仙樹靈根』。野人山大裂穀的最深處死氣沉重,毫無生機可言,居然出現這類特殊植物,難道就不反常嗎?」  玉飛燕說:「緬甸山區的原始叢林有上億年進化史,這裏的植物千奇百怪,目前人類所知所識,也不過十之一二。即便這地底有些特殊物種存在,又有什麼希奇?」  司馬灰說:「可沒那麼簡單,據我所知,只有古西域僧迦羅深山洞窟裏生長的『憂曇缽花』才會具備這些特征,是這種非常古老的植物。」  玉飛燕聞言很是吃驚,「僧迦羅」是獅子國斯裏蘭卡最古老的稱謂,那裏生長著憂曇缽花?佛典《南無妙法蓮華心經》裏倒是記載著三千年開放一次的「憂曇缽花」,成語『曇花一現』就是從此而來。相傳『憂曇婆羅,千年一現,刹時枯萎』,世間當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植物存在嗎?」  司馬灰說「僧迦羅」具體在哪我不清楚,佛經裏記載的「憂曇缽花」,也只是一種隱喻,它是否存在,至今眾說紛紜,尚無定論,不過最接近其原形的植物,大概就是古西域地下生長的「視肉」,後世也有人將其呼為「憂曇婆羅」。此物可以附身在枯木磚石上存活,多是腐朽陰晦之氣沉積千年而成,它近似由無數細微小蟲聚集而成的菌類,生命極其短暫,眨眼的功夫就會消逝無蹤。

司馬灰所知所識雖然僅限於此,但是觀其形而知其性,他猜測十有八九,野人山裂穀裏生長的地底植物,就是古籍所載的「憂曇缽花」,眼前所見,大概是幾千年才能出現一次的短暫瞬間。

羅大舌頭在旁聽得好奇,插言道:「這人一輩子,只不過匆匆忙忙活個幾十年,可這些地底植物一千年才出現一次,怎麼就讓咱們給趕上了?這是不是說明太走運了?莫非是咱們善事做得太多,感天動地,連菩薩都開眼了?」  司馬灰並不認同:「羅大舌頭你就甭做夢了,常言道得好『天地雖寬,從不長無根之草;佛門廣大,也不度無善之人』,咱們幾個人可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憑什麼指望菩薩開眼?在地底深淵裏見到這千年一遇的憂曇婆羅,可能不會是什麼好征兆,因為憂曇婆羅的生滅往往只在瞬息之間,根本不可能存活這麼久,這是肉體凡胎的活人能見到的情形嗎?只怕其中有些古怪,我估計咱們很快就要面臨更大的麻煩了。」  羅大舌頭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菩薩也不可能吃飽了撐的嗎。不過聽你這麼說,我倒踏實多了,咱從小沒受過待見,偶爾走回運,還真他媽有點不習慣。」

第五卷 第5話 不是謎底的謎底


奇株「憂曇婆羅」伸展出的無數根脈,與整個野人山巨型裂穀,包括千年前沉入地底的寺廟宮殿,以及阿奴迦耶王建造的四百萬寶塔城,幾乎融為了一體。沼澤下的那層「繭」,其實就是「憂曇缽花」結出的果實,化學落葉劑雖然破壞了這株植物,但其分布在山體內的根脈既深且廣,沒有被徹底摧毀,而且複原速度驚人。

阿脆也曾聽緬甸寺廟裏的一位老僧說起過「憂曇缽花」,不僅是古印度和斯裏蘭卡有這種奇異的植物,在印尼婆羅州與蘇門達臘島附近也有它的蹤跡,但從古到今,還真沒聽說誰有如此罕見罕逢的機緣,親眼看到過綻放的「憂曇婆羅」,所見多是腐朽枯化了千百年的根莖,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她此刻看那酷似絨藜墊子般的植物越長越大,從中流淌出絲絲縷縷的薄霧,在空中縈繞不散,而附近的霧氣又加重了幾分,才知道野人山裂穀中神秘的濃霧,根源正是來自於深埋地底的「憂曇缽花」。

司馬灰之所以識得「憂曇婆羅」,還是他跟文武先生學藝時,看過晉代張華所著的奇書《博物志》,那裏面遍述奇境異物,包羅萬象,記載著許多古怪的草木魚蟲,可惜這部古籍沒有完整的流傳下來,後世所存不過十之一二,其中就有一段涉及「憂曇婆羅」的相關記載。不過晉武帝那時候,中土還不用「憂曇婆羅」之名,按照古稱該是「視肉」,又喚作「冥根」。

但不管是寺廟裏的老僧,還是在《博物志》裏記載這些奇異植物的張華,可能他們也都不知道是從哪聽來一耳朵,未必親眼見過實物,所以描述得並不詳細,若不是司馬灰等人到得野人山裂穀絕深之處,也無從得知地底的茫茫迷霧,竟會是「憂曇缽花」所生。

眼下可以確認的情況,是這株巨大的「憂曇缽花」至少有兩個弱點,第一它可以被特殊的化學落葉劑摧毀;其次是懼水,熱帶風團浮屠帶來的暴雨,使裂穀上層的「憂曇缽花」消失貽盡,所以司馬灰等人進入沼澤尋找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時候,沒有遭遇意外。沼澤坍塌之後,泥水湧入地底,使黃金蜘蛛城附近的濃霧也被驅散。但此刻化學落葉劑效力已到極限,隱藏在裂穀底部的「憂曇缽花」又逐漸複蘇,遮蔽了從高處散落下來的雨霧,若非沼澤中的泥水和濕氣沉積到此,這些地底植物的生長速度還會更快。留給探險隊四個幸存者逃生的空間和時間,都已所剩無幾。

另外一支英國探險隊,落入裂穀後利用強光探照燈照明,結果從地底引出了一個巨大的生命體,並遭受攻擊,還有那些出現在叢林中的「十軲轆美國造」運輸車隊,這些匪夷所思的恐怖事件,仿佛都與野人山裂穀中的迷霧有關。

雖然眾人知道了霧氣的根源是那株古老的「憂曇缽花」,但卻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通過接觸,他們很快發現那些霧狀植物,除了氣味有些怪異,卻並不會對人體構成直接威脅,所以相信霧中一定還有別的東西存在,等霧氣將這裏徹底覆蓋之際,就是它出現的時候。

眾人商量了幾句,都覺得沒有可行之策,心中愈發絕望,這時要想從野人山裂穀裏逃出生天,除非再找來一枚裝有化學落葉劑的「地震炸彈」。

司馬灰說現在必須要沉著冷靜,在這黑茫茫的往外亂走只會自投死路,絕不能輕舉妄動。你們琢磨琢磨,這地底生長的「憂曇缽花」極其懼水,一旦接觸雨水就會消失無蹤,而浮屠帶來的狂風暴雨,使山裏洪水大漲,溝滿壕平。既然水路才是進入裂穀最為安全的途徑,但為什麼英國人要冒死駕機從空中進來,莫非以他們的裝備和經驗找不到地下水脈嗎?  玉飛燕想了想說:「這座裂穀是旱山深裂地形,外部的水脈不通穀底,另外英國人肯定知道野人山叢林裏的各條水系,都寄生著大量柬埔寨食人水蛭,這種致命的威脅殊難防範,因此才會被迫挺而走險。」  司馬灰點頭說:「也該著是他們那夥人倒黴,好在咱們僥幸躲過了這一劫,而且體內血氣不足,再走水路也不會引來柬埔寨食人水蛭,所以現在應該明確行動目標,盡可能去尋找有地下水的區域,不管是暗河還是伏流,只要找到了水源,才能避開濃霧。」  羅大舌頭贊同道:「看來還是你小子詭計多端,我是沒長那彎彎腸子,吃不了鐮刀頭子。」  玉飛燕也覺得此計可行,就算在水裏碰上柬埔寨食人水蛭,畢竟此前有了應對的經驗,總強似被迷霧裏出沒的可怕生物吞噬了。不過說著容易,做起來卻難,眼看四周霧氣漸生,到哪裏才能找到伏流?  司馬灰抓緊時間說明計劃:「如果在指北針失去作用的情況下,冒然進入霧中,那就再也別想走出去了。我看這片地下叢林,以及占婆古國的宮殿寺廟,本來都是存在於山體表面,千百年前受地下水脈陷落的影響,才沉入了野人山巨型裂穀的最底部。咱們腳下很可能就有伏流或水洞,正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說話的同時,提著探照燈環視左右,見腳下淤積的泥水都在緩緩向著一個方向流動,看來最低處肯定有向下滲水的區域。

眾人尋著蹤跡望去,光圈著落的地方,正是那片遺世獨立的斷壁殘垣,在樹藤殘骸的籠罩下,隱約可見高聳的石像和古塔,形態古樸離奇,這些由磚石和植物構成的廢墟,猶如是一座沒有盡頭的迷宮,沉默地將無數秘密深鎖在黑暗之中,司馬灰手中那具探照燈微弱的照明距離與之相比,簡直渺小得近乎悲壯。

眼看外圍的迷霧越來越濃,司馬灰等人別無出路,見有積水有緩慢流動的跡象,只好決定孤注一擲,冒險進去尋找地下伏流的入口。眾人正要動身,羅大舌頭手裏的探照燈忽然熄滅了,他使勁用手敲擊燈頭,微弱的光圈終於又半死不活的亮了起來,看來電池已經快要耗盡了。

司馬灰這才意識到,比起有限的時間和空間,他們逃生的最大障礙,竟是裝備的過度消耗和損失,從英國探險隊那架運輸機裏找到的彈藥、食品、電池,大部分都在沼澤塌陷時遺失了。如今四人身邊,僅剩下半包防水火柴和兩支化學信號棒,探照燈和聚光手電筒都已經徹底沒有可供替換的能源了,雖然還有一盞應急的宿營燈,但在如此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裏,除了以「鹵鎢」作為發光源的手提探照燈和信號燭之外,其餘的電氣光源幾乎毫無作用。

司馬灰深知如果沒有充足的光源照明,想摸著黑從這地底深淵裏逃出去談何容易,但事到如今,根本計較不得許多,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人又重新分配了僅存的武器,所幸槍不離手,散落丟失的情況相對有限,羅大舌頭的大口徑四管獵象槍仍在,阿脆有支托卡列夫TT30手槍可以防身,她始終背在身上的急救箱也沒有失落,而玉飛燕先前曾將自己備用的勃郎寧HP-35給了司馬灰,她後來又在英國探險隊的機艙裏找了另外一支蘇制手槍,此刻見司馬灰手中只有一柄獵刀,就再次將手槍和彈藥遞給他,並囑咐道:「只有兩個後備彈匣,省著用。」  司馬灰接在手中一看,並不陌生,那是支蘇聯制造的斯捷奇金式沖鋒手槍,槍身整體采用全鋼結構,沒有安裝木制肩托,作為手槍來講它比較笨重,但同時也擁有雙動板機、裝填二十發9X18mm彈藥的雙排雙進大容量彈匣,另外蘇聯武器的最顯著優點就是能適應各種惡劣環境,不論是酷寒還是濕熱泥濘,都可以隨時擊發,絕對好過繼續使用自己手中的冷兵器,於是對玉飛燕點了點頭表示謝意。

司馬灰又從道奇卡車上,找出幾枚投擲式的白磷手榴彈,分發給其餘三人帶在身邊,這東西燃燒時能產生大量濃煙,但在緊要關頭也能利用彈體內的燃料劑提供短時照明。為了節省電池的消耗,眾人僅使用一具探照燈取亮,顧不得腳下泥濘,撥開前邊攔路的枯藤,向著殘牆斷壁的廢墟深處走去。在探照燈不住晃動的光束下,浮現出一尊尊高大的巨人石俑,雖然倒塌損毀得非常嚴重,卻仍是規模浩壯,超乎想象,仿佛是無數拱衛著古老帝國秘密的武士。它們的面部表情十分逼真,可千篇一律,沒有任何分別,全是神態肅穆,顯得冷漠而又茫然,使人感覺到似乎有種詭秘的力量隱藏在暗處,正在通過石像之眼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現代科學雖然日益昌明,可是在人類的內心深處,卻始終擺脫不了對黑暗的恐惶與畏懼,也許是因為只有深邃的黑暗,才是這個宇宙中永恒的存在,又或許是黑暗中實在有太多人類無法認知的東西。就如同眼前這片掩埋在叢林殘骸中的石殿廢墟,誰都無法提前預知,在那死亡一般的寂靜背後,究竟有些什麼。

司馬灰等人看了四周的情形,都因未知而覺得有些毛骨聳立,難免想問:「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羅大舌頭充明白說:「我看這是個古時候的中央機關,大概就是最高領導人早晨宣布『諸位愛卿,有事出班早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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