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防備野獸和防風保暖,通訊所的建築材料,全部使用直徑半米多粗的冷杉,雖屬木質結構,卻極為堅固,只有前邊一道門,窗子也都釘著木柵,如果裏面沒人,絕不可能從內部將門栓住。
虎子大聲招呼守林員的名字,又去用力叩門,門窗緊閉的通訊所裏仍是沉寂無聲。
馬灰心想:「沒准那個守林員猝死在了通訊所裏,.失去聯絡。」他當即把臉湊到窗口上,拿手電筒往屋內照視,試圖看請裏面的情況。
那木屋裏漆黑一團,手電筒勉強照進去一米左右,能見到的範圍也非常模糊,司馬灰剛接近窗口,竟看到屋裏有個全是黑毛的怪臉,腥紅的兩眼充滿了邪氣,也在隔著窗戶往外窺探。
司馬灰心中突地一跳,忙向後閃身,他再定睛去看,那張臉已經消失不見了。
羅大舌頭見司馬灰神情古怪,也湊過來往通訊所裏看了兩眼,黑沉沉的又什麼也沒有,他問司馬灰:「你瞧見什麼了,這裏邊有人沒有?」
司馬灰到神農架以來,沒少聽到有關野人之謎的傳聞,普遍認為野人是秦始皇修長城的時候,逃到深山裏避難的民夫,可早在春秋戰國時期,楚國的屈原就曾在他的辭賦中,將神農架野人描繪得栩栩如生,應該算是最早的記錄了,近代目擊遭遇的事件更是層出不窮,都形容那是一種近似古猿的高大生物,出沒於陰海原始森林,至少要翻過燕子>+才有機會遇到,神農架主峰上並有它的蹤跡。
司馬灰懷自己看到的東西,有可能是個野人,於是提醒眾人多加防備,通訊所裏的守林員也許遭遇不測了,應該破門進去看個究竟。
高思揚點頭同意,她雖然知道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中,任何意想不到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但憑著人多勢眾,又有獵犬和兩杆土鐃,就算突然遇到什麼大獸也不至有失。
眾人打量通訊所,整個建築結構堅固,屋頂的煙道過於狹窄,誰也鑽不進去,司馬灰便用力將木門推開一條縫隙,拿刀子撥掉門栓。
民兵虎子提著土銃就想進去,司馬灰經驗老道,瞧這情形就覺得有些反常,不想讓這土八路莽撞有失,抬手將他拽了回來,隨後舉著手電筒探身進去看了看,通訊所裏好像空置了很久,四壁一片冰冷,鋪蓋卷仍在床上,長柄獵槍和裝火藥的牛角壺也都掛在牆邊,顯然沒被動過,但那守林員卻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通訊所裏沒人,封閉的木屋怎麼可能從內部栓住,剛才隔著窗戶向外窺視的東西會是什麼?司馬灰還發覺這狹窄的空間裏,存在著一種令人寒毛直豎的怪異氣味,可找不到是從什麼物體上發出來的。
隨著山風灌進木屋,那陣古怪的氣味迅速減弱,人類的鼻子已經嗅不到它了,不過跟在司馬灰身後的幾個人,也都察覺到了這種怪味。
高思揚突然說:「這像是……死人身上才有的氣味!」
羅大舌頭說:「死人我見得多了,那又能有什麼特別的氣味,你找筐鹹魚放太陽底下曬倆小時,那氣味就和死人身上的差不多一樣了,無非是腐爛發臭,跟通訊所裏的氣味可完全不一樣。」
司馬灰也覺確實不像死屍發出的氣味,不明白高思揚為什麼會這樣形容。
香鄰判斷說:「應該是某種化學藥水的氣味,很像n藥液。」
其實在正常情況下,誰也不會經常同腐爛發臭的屍體打交道,高思揚以往在軍醫學院裏見過的死屍,都被浸泡在裝滿「福爾馬林溶液」的水泥池子裏,用來讓學員進行解剖練習,因此她形成了條件反射,一聞到這股氣味,腦子裏最先出現的信號就是「死人」。
如果准確的加以形容,通訊所裏出現的強烈刺鼻氣味,近似於「甲」在空氣中揮發時產生的味道,甲的水溶液,即是制作屍體標本時常用的「福爾馬林」。
司馬灰把他先前在窗口看到的情形告知其餘幾人,要不是剛才看花了眼,就一定有些東西躲在通訊所裏,但那分明是個活物,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死屍標本」的氣味。
羅大舌頭等人聽了此事,只是各自提高警惕,倒也沒覺得怎樣,還准備到通訊所裏進行搜查。
唯獨當地林場的知青二學生和民兵虎子,臉上同時流露出一抹恐懼的神情,他們十分肯定地告訴司馬灰:「你看到鬼了!」
3.2 7 屍骨
第7話屍骨
大神農架地僻林深,充滿了各種離奇恐怖的傳說,聽得太多了也難免讓人心裏發毛,一般沒人敢在深山老林裏說鬼,可高思揚是軍醫學院的學員,沒些膽量的人學不了醫,她又是隊伍裏唯一穿軍裝的,因此並不相信唯心主義言論:「黑燈瞎火的沒准看錯了,通訊所裏怎麼可能有鬼?」
勝香鄰也問民兵和二學生:「我讀過一本資料,那上面說古時候將野人叫做山鬼,你們說的鬼是不是指野人?」
司馬灰一看那倆人的反應,就感到事有蹊蹺,民兵虎子祖上數代都是神農架的獵戶,從沒離開過這片大山,那個懂得維修無線電的「二學生」,也在林場插隊好幾年了,可以算是半個本地人,他們或許知道些外人不了解的情況,但不論剛才看到的那張臉是山鬼還是野人,都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逃離通訊所,於是問那「二學生」是怎麼回事,為何會認定木屋裏有鬼?
「二學生」見問到自己頭上,就原原本本地說明了情況,他打1968年起就到林場插隊了,平時除了看書也沒別的愛好,這鄂西腹地山嶺崎嶇,人煙稀少,條件非常艱苦落後,他記得剛來的時候,這林場裏最寶貝的東西就是一部「春風牌收音機」,開關還有故障,後來二學生把收音機修好了,林場為此還特意開了個會,搞得很隆重,不僅特意在桌子上鋪了一塊紅布,把收音機擺在當中,甚至還在後面掛了**和林副統帥的畫像,有許多老鄉和附近林場的職工聞訊趕來,都想看看這個會說話的黑盒子,收音機的信號非常不好,一打開裏面全是「呲啦呲啦」的噪音,女播音員的聲音根本聽不清楚,但大夥還是非常高興,紛紛誇獎「二學生」的手藝好,真沒想到這收音機裏還有個娘們兒,都商量著要把她給摳出來看看長得什麼模樣。
「二學生」從沒受過這份重視,感覺很光榮,正興奮著呢,忽然聞到人群裏有股很不尋常的味道,就像死屍標本發出的氣味。
得在學校生物教室裏看到的野獸標本,也有這種刺;水味,二學生起身向四周打量,發現後排有個巴頭探腦的人,那人臉上蒙了塊破布,故意掩蓋著面孔,僅露出兩只白多黑少的眼珠子,身上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
當時人多事雜,二學生見無人見怪,也沒顧得上繼續追究,轉天向林場裏的幾位老職工打聽,才得以知道詳情,原來那人以前是個采藥的,本家姓佘,大號沒人知道,當地山民都習慣稱其為「老蛇」,四十來歲的年紀,生得虎背狼腰,進山打獵從不走空,還有一身「哨鹿」的絕技。
在深山老林裏采藥的人,大多善識藥草物性,能夠攀爬峭壁危崖,但這只是末等手藝,要想找到罕見的珍貴草藥,除了膽大不要命,還得有足夠的運氣,而上等采藥人皆有獨門秘術,「哨鹿」便是其中一門幾近失傳的特殊本領。
陰海那片原始森林中,從古就有成群結隊的麋鹿,為首的鹿王生性奇淫,每逢春末夏初,它都要一天之內,先後同百餘頭母鹿交配,最後精盡垂死,臥倒在地悠悠長鳴,這種鹿鳴相當於一個求救信號,深山裏的母鹿聽到之後,便會立刻銜著靈芝趕來,別看采藥的人尋覓不到千年靈芝,但鹿群卻總能找著,那鹿王吞下靈芝,用不了多大功夫又能騰奔躥躍恢複如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