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鹿的人則須頭戴鹿角,身穿鹿皮偽裝,躲到原始森林中模仿鹿鳴,引得母鹿銜來靈芝,然後打悶棍放倒母鹿,剝皮刮肉再取走靈芝草,不過學這種聲音得有天賦,一萬個人裏未必有一個人能夠模仿得出。
六十年代老蛇進山哨鹿,剛拿鐵棍子砸碎一頭母鹿的腦殼,沒想到那體型比牛還要壯大的鹿王,竟突然從後邊躥了出來,那鹿王生有骨釘般的鹿角,枝杈縱橫,鋒利堅硬,山裏的大獸見了它也得避讓三分,老蛇猝不及防,肚子上當場就被戳了個大窟窿,他憑經驗拼命逃向林木茂密之處,據說鹿角最怕密林,倘若被藤蘿纏住動彈不得,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但逃得太急不辨方位,一腳踏破了橫倒的古樹軀幹,那是個腐爛的枯樹殼子,裏面有數叢毒菌,他撲在上面濺了一臉汁液,為了不讓毒性入腦,便自己忍疼用刀剝掉了臉皮,總算撿了條性命。
老蛇精通藥草習性和各種土郎中的方子,回來後弄死一只老金絲猴,把獸皮粘在自己臉上,不知用了什麼藥物,毛絨絨的臉皮逐漸變黑,從此身上總有股揮之不去的古怪氣味,再也不能去山裏「哨鹿」了。
司馬灰等人聽二學生大致描述了經過,均是不勝訝異,想不到這世上還真有如此狠人,自己把自己臉皮割下來得是什麼滋味?
二學生對司馬灰說:「你看見的不可能是活人,因為那個人早就死了。」
虎子證實了「二學生」所說情況完全屬實,六部隊在神農架山區進行「三支兩軍」運動,林場子一度實行軍管,民兵的編制和訓練逐漸正規化,軍隊還提供無線電設備,支援了地方上建設了森林防火通訊所,望塔就是那時候搭的,而這座木屋則是解放以前便有,當時有人舉報「老蛇」偷取林場裏的收音機,每天深夜都要收聽敵台,還經常到通訊所附近轉悠,東挖西刨地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但一直缺乏足夠的證據,只給抓起來審訊了幾次,最終也沒得出什麼結論。
去年「老蛇」跟幾個山民前往燕子>+,垂了長繩攀在絕壁間采藥,不成想被一群金絲猴啃斷了繩索,他當場墜下深澗,那些采藥人都說死在「老蛇」手裏的野獸實在太多,而且他手段太狠,時常生吃猴腦,捉到蛇就活著)出蛇膽吞下,臉上那張獸皮也是一只老猴的,這山裏的金絲猴都特別記仇,襲擊人的情況在早些年時有發生,尤其看見他眼就格外紅了,趁其不備便來報複,可見深山老林裏的生物都有靈性,不能隨便禍害。
後來民兵們從深澗下的水潭裏,把「老蛇」的屍首打撈出來,埋在林場附近的亂墳中了,這件事是好多人親眼所見,如今屍骨大概都腐爛了,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通訊所。
司馬灰事先並不知道還有這些內情,他聽完民兵和二學生的述說,就尋思那個「老蛇」不像普通的采藥人,畢竟死人不可能再從墳裏爬出來,但先前看到的那張臉孔,還有木屋裏殘留的古怪氣味,又是怎麼回事?這些怪事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會出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司馬灰打定主意要探明究竟,便說:「老子平生殺人如撚虱蟻,還怕它有鬼不成,等我先仔細搜搜這地方,然後……」剛說到這就被勝香鄰在身後輕輕扯了一把,他自知失言,趕緊住口。
高思揚警覺地盯著司馬灰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司馬灰遮掩道:「我是怕撞見不幹淨的東西,說句狠話給給自己壯壯膽子。」
羅大舌頭也說:「這事我可以作證,他看殺見雞的都會腿肚子轉筋,哪有膽子殺人啊?」
高思揚聽司馬灰承認是在胡吹法螺,也沒再追究下去,她不認為這深山通訊所裏有鬼,但守林員不會無緣無故地失蹤了,很可能遇到了意外,這不是什麼小事,現在外邊已經黑透了,無法再去望塔上發出告急信號,她是隊伍裏唯一的軍人,自然要站出來拿個主張,於是讓「二學生」動手調試無線電對講機,爭取盡快與林場取得聯系,又命民兵虎子把獵犬牽進來協助搜索。
「二學生」家庭出身不好,被人呼來喝去的早都習慣了,他從林場裏背來的那部無線電,本身無法正常工作,僅能用於更換零部件,分工後看通訊所裏的無線電也存在故障,便立刻著手忙活起來。
民兵虎子雖然膽子很大,但山裏人免不得有些迷信,鄂西山區有個風俗,最忌諱讓黑狗見鬼,看見死人也不行,因此堅決不願意讓獵犬進屋,高思揚見說服不了他,便讓他暫時守在外邊,其餘幾個人打亮手電筒,徹查通訊所裏的每個角落。
馬灰當先搜索過去,他眼尖目明,瞥見鋪板似乎有~痕跡,好像不在原位,心念一動:「這木屋裏有地道?」立即招呼羅大舌頭幫手揭起鋪板,眼前暴露出一個豎井般的方形洞穴,裏面有股腐爛的潮氣,但洞口的位置並不十分隱蔽,如果不被鋪板遮住,進到屋裏就能瞧見,看起來應該是用於存放食物的「菜窖」,守林的民兵在山上一住就是一兩個月,這裏海拔甚高,酷暑時節會較為炎熱,需要這種地窖儲備糧食蔬菜。
這地窖內部很寬闊,但垂直深度僅在兩三米左右,裏面充斥著陰冷潮濕的腐氣,用手電筒照下去,角落處有具皮肉殘缺不全的屍骸,似是被什麼大獸啃過,胸腔中的肋骨裸露在外,屍身也已經開始變色,要不是在陰冷的地窖裏,大概早就腐爛發臭了,封閉的通訊所木屋和地窖內部,除了這具死屍以外,也沒有其它生物存在的跡象。
3.2 8 地窖
第8話地窖
通訊所地窖裏有種濕腐的土腥氣,完全遮蓋了其它一切氣味,司馬灰分辨不出是否混有那種近似「福爾馬林」的氣息,但這具屍體臉頰還算完整,不像先前在木屋窗子裏看到的「老蛇」,其身份應該是那個遇難的護林員。
眾人用手電照到護林員屍體的慘狀,都不禁暗暗皺眉,這通訊所裏門窗從內緊閉,也沒有其餘的出口,因此導致護林員死亡,以及啃噬死屍的東西,可能仍然躲在這個地窖裏。
高思揚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她身邊沒有武器,就拿了「二學生」從林場裏帶來的土銃,想下到地窖裏探明情況。
司馬灰怕她會有閃失,便打手勢讓勝香鄰和羅大舌頭留在原地接應,然後戴上「PithHeelmet」,打開裝在頭頂的礦燈跟了下去。
高思揚有司馬灰跟在身後,心裏踏實了許多,兩人分別借著手電筒和礦燈,在地窖中到處察看。
司馬灰見那守林員屍體上的齒痕斷面很大,不會是蟲鼠所咬,倒像被體型很大的猿類啃噬,他心裏冒出一個不好的念頭:「聽說深山裏成了精怪的僵屍,不僅要吃人腦髓內髒,還能夠埋形滅影出沒無常,難道那個早已入土的老蛇……真從墳裏爬出來了?」
司馬灰覺得那個死掉的采藥人「老蛇」,生前一定有很多不能說出來的秘密,說不定真就陰魂不散,變成晝伏夜出的飛僵行屍,而且從已經發現的各種跡象來看,它此時此刻還在通訊所木屋裏沒有離開,可是墳距離林場子很近,僵屍怎麼會出現在人跡罕至的大神農架主峰?
司馬灰又想起二學生描述過的情形,那「老蛇」被人舉報與特務組織有聯系,在深夜裏暗中收聽敵台,還經常偷偷溜到通訊所附近刨地,像是打算挖掘什麼東西,這通訊所無非就是座守林人居住的木屋,除了一部總出故障的無線電,以及那四十來米高的望塔,還能有什麼特別的物事?就算想摳開老墳盜寶,也不該到這海拔兩千多米的山峰頂部來動手。
高思揚在地窖邊緣,發現了一個綁有繩索的大籮筐滿了泥土,推開筐,是牆根處有個傾斜向下的洞口,裏面黑沉沉的很是幽深,她有些吃驚地對司馬灰說:「你看這下面還有條地道!」
司馬灰上前一看,發覺洞中空氣不暢,就起身讓羅大舌頭把電石燈遞下來,然後貓腰鑽了進去,這條地洞曲折狹窄,估計垂直深度不下數十米,盡頭被挖出了一個土窟窿,滿地都是爛泥碎土,還戳著一把短柄鐵,好像還沒挖到底。
地洞至此而止,由於空氣並不流通,電石燈呈現出藍幽幽的微弱光芒,司馬灰四周摸索了一遍,見沒有什麼發現,便從地道裏退了回來,他和高思揚爬出地窖,向其餘幾人說明了情況:「看情形是有人想從地窖裏挖掘某些東西,守林員也因此被殺害,那籮筐就是用來往外運土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