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迪麗斯還是整天忙著給人做頭發或其他什麼的,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有天晚上,我一時興起拉了西迪麗斯在大道上散步,西迪麗斯挽著我的胳膊。突然,我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還有那似曾相識的身影:胡蘿卜紅的頭發,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皮包骨頭的樣子。她十二歲的樣子,正是女孩子充分發育、身材豐滿圓潤之前迅速拔高的階段。我覺得認識她,但說不上為什麼,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見過她。
我說:「嗨,親愛的,看前面那個女孩子,橘紅色頭發,沒用襯墊的那個。」
西迪麗斯打量一番,說:「親愛的,我知道你的品位很古怪,可她還是個孩子。」
「去你的。她是誰?」
「鬼才知道,要我叫她停下嗎?」
突然間,我的記憶如電影一樣一一閃過。我真希望懷娥現在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和懷娥從不在公開場合一同出現。這個瘦弱的有著一頭紅發的女孩參加了那次聚會,就是肖特被殺的那個聚會。當時她靠牆坐在前面的地上,睜著一雙大眼睛,表情嚴肅,聽得很認真,還不時熱烈鼓掌。再一次看到她是在一個自由飛行軌跡的末端:她蜷得像個球一樣從空中劃過,撞在一個黃外套的膝蓋上。接下來,我又把那個黃外套的下巴給打爛了。
我和懷娥能活著,自由地生活,就是因為這個孩子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的果斷行動。
「不,別和她說話。」我告訴西迪麗斯,「不過我想盯著她。要是你的非正規軍在這兒就好了。真該死!」
「等等,打個電話給懷娥,五分鐘之後你就會有一個的。」我的妻子說道。
我打了電話。然後和西迪麗斯繼續慢慢逛著,不時瀏覽一下商店的櫥窗,因為我們跟蹤的目標也在看櫥窗裏的東西。
七八分鐘之後,一個小男孩向我們走過來,停下腳步喊道,「梅布爾阿姨好,喬叔叔好!」
西迪麗斯拉起他的手說:「你好,托尼。親愛的,你媽媽最近怎麼樣?」
「很好,」之後又輕聲加了一句,「我叫喬克。」
「對不起,」西迪麗斯輕聲對我說,「你盯著她。」然後帶著喬克進了一家糖果店。
她出了商店,趕上我,喬克嚼著棒棒糖跟在後面。「再見,梅布爾阿姨!謝謝!」他蹦蹦跳跳地走開了,不時轉個圈兒,最後在那個小姑娘旁邊停了下來,開始看櫥窗展品,嘴裏還不斷地吮吸著棒棒糖。我和西迪麗斯回家了。
報告在家裏等著我們。「她進了『搖籃孤兒院』,還沒出來。繼續跟蹤她嗎?」
「再跟一會兒。」我對懷娥說,然後問她記不記得那女孩子。她記得,但同樣不知道她是誰。「你可以去問問芬。」
「還有更好的辦法。」我給邁克撥了電話。
這辦法果然不錯,「搖籃孤兒院」正好有電話,所以邁克可以監聽。他花了二十分鐘時間才獲取足夠的信息進行分析——許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年紀都很小,根本分辨不出性別。但過了一會兒,他告訴我,「曼,有三個人的聲音符合你描述的年齡和身體特征。但其中兩個名字聽起來像男孩,第三個每次有人叫『黑茲爾』就會答應。喊叫這個名字的是個年紀較大的女人,好像是管黑茲爾的人。」
「邁克,查一下過去那個組織的文檔,看看有沒有叫黑茲爾這個名字的。」
「有四個黑茲爾,」他馬上回答道,「就是她了:黑茲爾·米德,青年同志輔助隊成員,住『搖籃孤兒院』,生於2063年12月5日,體重三十九公斤,身高……」
「真是神速!謝謝你,邁克。懷娥,取消跟蹤。幹得不錯!」
「邁克,打電話給唐納,把這個消息傳下去,這是個難得的好同志。」
吸收黑茲爾·米德的事就交給女人們去辦了。
兩個星期後,懷娥把她帶到我們家來,我才再一次見到她。但在那之前,懷娥交上來一份報告,其中涉及對我們方針政策的改動。西迪麗斯的支部人員已滿,但她很想要黑茲爾·米德。另外,西迪麗斯不敢肯定是否能夠招收未成年的孩子。我們的制度只允許招募十六歲或十六歲以上的成年人。
我把這件事提交亞當·塞勒涅和執行支部,並表明了我的態度,「據我理解,三人支部的制度是為了讓我們更好地開展工作,而不是對我們進行制約。我看讓塞西莉亞同志再增加一個成員也未嘗不可,況且這也不會給我們的安全帶來實質性的威脅。」
「我贊成,」教授說道,「不過,我建議讓她做個編外人員,不必納入塞西莉亞支部。我的意思是她不必了解支部中的其他成員,除非是完成任務的需要。而且,我認為她這個年齡招募為正式成員有些不合適。真正的問題還是她的年齡。」
「我同意。」懷娥發言了,「我本來也想說說這孩子年齡的事。」
「朋友們,」邁克說道,語氣中透著點缺乏自信(幾星期來這還是頭一次。現在,他已不再是孤獨的機器,而是充滿自信的行政首腦「亞當·塞勒涅」了)——「也許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之前我已經做過類似的變通了。當時我沒覺得需要什麼討論。」
「這不一樣,邁克,」教授安撫他說,「當主席的必須運用他自己的判斷。我們規模最大的支部是哪個?」
「第五組。這是個雙重支部,一重三人,一重兩人。」
「這沒什麼。親愛的懷娥,西迪麗斯真想把這個孩子培養成為我們真正的成員嗎?有沒有告訴她必須要有為革命獻身的精神?另外還必須告訴她,革命中會有流血犧牲,動亂,還有各種可能出現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