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歎了口氣,說:「行。可是邁克,你能能保證這種遠程操控會讓駁船成功軟著陸嗎?光是這麼高的速度就是個極大的障礙。」
「曼,你以為我不懂彈道學嗎?就軌道的位置而言,從提問到回答到接到命令,這個過程四秒內即可完成……相信我,我一微秒都不會浪費。在四秒鐘內,你在駐留軌道最快只能行駛三十二公里,接著逐步減到零速度,然後才著陸。我的反應時間比飛行員手動著陸的時間更短,因為我不會浪費時間來掌握情況、研究怎麼正確行動。所以,我最多只需要四秒鐘。我的實際反應時問其實還要短些,因為我在不斷預測,一旦預見到就馬上運行——事實上,我的行動會一直比軌道上的你領先四秒鐘,完全可以即時回應。」
「那個鋼罐子甚至連個高度測量器都沒有!」
「它現在有了。請相信我:我考慮得非常周密,我附加了這個設備就是為了保護你。浦那的地面控制過去的五千次負載中沒有一次失誤。對於一台計算機來說,浦那那台機器相當出色。」
「好的。唔,邁克,那些該死的糧食船降落時摔得重不重?多大重力?」
「不大。入軌時十個重力,然後降到穩定、輕巧的四個重力……在濺落前又回到五個或六個重力。濺落很溫和,相當於從五十米高度落下。你剛進入下降曲線時,少於三個重力,不會有突然的振動。然後拉平,再次濺落,輕輕地,只有一個重力,浮在水上。曼,那些糧食駁船的外殼為了節省都造得盡可能輕,所以我們決不會左右晃動它們,不然的話它們的接縫會開裂的。」
「真是太體貼了。邁克,你承受五到六個重力的話會怎樣?你的接縫會裂開嗎?」
「他們把我運到這兒時,我推測我經受了大約六個重力。以我現在的情形,六個重力會切斷我很多重要鏈接。不過,現在我對極快的瞬時高速運動更感興趣,就是震波。等地球開始轟炸我們時,我會體驗到的。目前數據還不充足,無法准確預測……估計我會喪失部分附屬功能。這將對我們的戰術態勢造成重大影響。」
「邁克,你真認為他們會轟炸我們嗎?」
「曼,相信這一點吧。正因為這個緣故,這次地球之旅才格外重要。」
我離開那裏,又去看了看那個「棺材」。我真應該待在家裏。你有沒有看到過那些愚蠢的駁船?只不過是個鋼筒,配有制動火箭、向導火箭和雷達,要說這玩意兒像宇宙飛船,那麼,就可以說那對鉗子像我的三號臂了。
他們把那個鋼筒切開了,正在裝配我們的「生活區」。
沒有廚房,沒有廁所,什麼都沒有。也沒必要有,不就是在裏面待五十個小時嗎。空腹啟航,你也不用在你衣服裏塞個尿袋。沒有沙發和吧台也行,反正你一直待在增壓服裏,你會被麻醉,任何事都不用操心。
至少,教授在大部分時間下都會處於麻醉狀態。著陸階段我必須清醒,萬一哪裏出故障了,沒人來給我們開艙,我得盡力把我們從死胡同裏救出來。他們正在造一個定型保護架,我們的增壓服的後背剛好能嵌入。我們會被縛在這些架上一直到地球。他們關心的不是我們的舒適,而是怎樣使總重量等於被代替的小麥和所有臨時武器加起來的總重量。主管工程師告訴我就連我們增壓服裏的軟墊也都被計算在內了。
聽說增壓服裏有軟墊,我很高興,那些架子看起來硬邦邦的。我一路思考,不覺到了家。
沒看到懷娥在吃飯,不尋常;格列格正在吃,更不尋常。盡管大家都知道明天安排我去模仿岩石墜落,但沒人提起這件事。直到所有下一代都自覺離開飯桌我才意識到有特別的事情要發生了。接下來,我明白了那天早上議會休會後格列格為什麼沒回昂德蘭海去:有人提召開家庭會議。
姆姆看了看四周,說:「大家都到齊了。阿裏,關上那扇門,謝謝,親愛的。大爺,你先開個頭吧!」
最年長的丈夫一直在咖啡桌邊打瞌睡,一聽姆姆發話,他便振作起來。他低頭看著桌子,有力地說:「我看大家都在這裏了,孩子們也都睡了,這兒沒有陌生人,沒有客人。我證明,我們是依照我們的第一位丈夫布萊克·傑克·戴維斯和第一任妻子蒂麗定下的慣例在這兒集會。如果有什麼涉及到我們婚姻的安全和幸福,請現在提出來。不要讓它激起怨忿。這是我們的慣例。」大爺轉問姆姆,輕聲說:「繼續吧,姆姆。」然後他又陷入原來的漠然狀態。但就在剛才,他恢複了過去那個強壯、瀟灑、陽剛、精力充沛的男子漢,我剛進入這個家庭時他的樣子……想著想著,淚水已不覺充滿眼眶,我一直是多麼幸運啊!
可接下來,我就弄不清楚我應該感到幸運還是不幸了。我知道,之所以召開這次家庭會議,惟一原因就是:第二天,我會被人貼上糧食的標簽,發往地球。姆姆難道想動員整個家庭阻止這件事?她不會強制任何人服從會議結果,但大家通常都會自覺服從。我們婚姻的力量就在這裏:到了重大關頭,全家人總站在一起。
姆姆問道:「大家有什麼事要提出來討論嗎?說吧,親愛的。」
格列格說:「我有。」
「我們聽聽格列格怎麼說。」
格列格是一個很好的演說者。他當著眾人的面,充滿信心地談論我獨處自省時都沒有信心的事。但那天晚上,他顯得很不自信。
「好,呃,我們一直努力地保持婚姻的平衡,有年老的,有年輕的,有規律地交替,均衡分布。這個婚姻曆來如此。但有時我們也會有所改變——如果有好的理由的話,」他看看柳德米拉,「有所調整。」他又看了看對面柳德米拉兩邊的弗蘭克和阿裏。
「你們可以從記載中看到,多年以來,丈夫的平均年齡是四十歲,妻子三十五歲……我們這個婚姻的初期也男女的的平均年齡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將近一百年過去了,當蒂麗選擇布萊克·傑克時,她只有十五歲,而他也才剛剛二十歲。現在我發現丈夫的平均年齡剛好四十歲,而妻子的平均年齡——」
姆姆打斷他:「別給我們玩算術了,親愛的格列格,你就直截了當地說吧。」
我在猜格列格指的會是誰。過去幾年,我經常不在家,就算回家,也經常是在大家睡了以後。但很明顯他在談結婚的事。在我們這個家族裏,任何人在提出招某人人家門之前都會給其他成員一段很長的時間,讓他們好好考查。
我很蠢,一點兒也不知道格列格說的是誰。
格列格結結巴巴地說:「我向懷娥明·諾特求婚!」
我說過我很蠢。我懂機器,機器也懂我,但我不敢說我懂人。如果我成為最年長的丈夫——如果我能活那麼久的話——我會向大爺對姆姆那樣,讓西迪麗斯掌管整個家。可回頭想想懷娥加入格列格的教會的事吧。為什麼?我喜歡格列格,愛格列格。但他那套神學如果輸進電腦,得出來的只可能是個零。懷娥肯定知道這一點,因為她是在成年後才接觸宗教的。老實說,我一直懷疑懷娥的皈依不光是為了證明她願為我們的事業做任何事。
懷娥將格列格吸收進組織的時間更早些。勸他到新彈射器站點工作主要也是由懷娥完成的,她比我和教授都更不容易引起別人注意。唔,這個消息把我打了個冷不防,但其實早有征兆,沒什麼好奇怪的。
姆姆問道:「格列格,你有理由認為懷娥明會接受我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