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厲的月亮

羅伯特 海因萊因 作品 第 76 頁 / 共 11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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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代表若有所思地看看教授,他一句話也沒說,但聽得很認真。

主席直到下午一點才宣布停止聽證。他們給了我們一間供休息的房間,把午飯送過來。

我想講話,但教授搖搖頭,環視了一下房間,輕輕指了指耳朵,我閉上了嘴。

教授開始打盹,我翻下輪椅也開始睡覺,在地球上,我們盡可能地睡覺,這對我們有好處。但就是睡不夠。

他們直到下午四點才把我們弄回去。委員們都已經坐下了。

主席打破了自己反對演講的慣例,以悲痛而不是憤怒的語氣發表了一番長篇演講。

他一開始就提醒我們月球政府是一個非政治性的托管政體,它要承擔起它的神聖職責,以確保地球的衛星——月亮,有些人叫它月球——永遠不用於軍事目的。他告訴我們月球政府捍衛這個神聖的職責已經有一個多世紀了。舊政府下台,新政府上台,盟約一改再改——實際上,月球政府比聯合國的歷史還要悠久。它從古老的國際機構中得到最初的許可證,一直信守職責,經歷了戰爭、騷亂和重新結盟,始終如一地存在著。

(這算什麼新聞?但你能看出來他逐步造勢的目的所在。)

「月球政府不能放棄它的職責。」他嚴肅地告訴我們,「但是,如果月球上的居民政治上達到相當的成熟,享受一定的自治權也不是不可能的,並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礙。通過討論我們可以接受,但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們的表現,我應該說,取決於所有月球殖民地居民的表現。可月球上已經出現過暴動,並毀壞了月球財產,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我等著他提起九十個死了的維和重騎兵。但他沒有。我永遠不會成為政治家,我永遠不可能像這一位這樣高屋建瓴。

「被毀壞的財產必須賠償,」他繼續道,「承諾必須履行。如果你們的機構,即你所謂的『議會』能夠保證這些,那麼這個所謂的『議會』可以在這期間作為政府的代理處理國內事務。的確,我們相信一個穩定的地方政府可以在這一時期完成很多保護者所承擔的職責,你們甚至可以向聯合國派駐一個沒有投票權的代表。但是,你們必須以自己的表現來爭取我們的這種承認。

「不過有一點必須弄清楚。地球的主要衛星月亮按自然法則規定是所有地球人的共同所有物。它不屬於少數由於歷史原因偶然生活在那裏的人。對於屬於地球的月亮來說,月球政府所承擔的神聖的托管職責是,而且必須永遠是至高無上的。」

(「——歷史原因」?嘿,我想教授不會同意這一點,我想他會說——不,我永遠都猜不到教授會怎麼說。下面就是他所說的。)

教授沉默了幾秒鐘後說:「尊敬的主席,現在輪到誰被放逐了?」

「你說什麼?」

「你現在想好要將你們中的哪一位放逐到月球上去擔任監守長官了嗎?前月球監守長官的副手不會接受這份工作。」這是真的,他更願意活著,「他現在還在工作,只是因為我們要求他這樣做罷了。如果你仍舊認為我們不是一個獨立國家,那麼你必須派遣一個新的監守長官。」

「保護者!」

「監守長官!我們不要玩文字遊戲了。當然,如果我們知道他是誰,我們會很高興地稱他為『大使』,我們會和他一起工作。但你們沒有必要讓他帶一群持有武器的惡棍一起來……強奸和殺戮我們的婦女!」

「秩序!秩序!陳述人請遵守秩序。」

「不是我不守秩序,尊敬的主席,強奸和殺戮是最汙穢的。但那是歷史,而我們必須面對將來。你將要放逐誰呢?」

教授吃力地用肘部撐起自己,我突然警覺起來。

「你們都知道,先生,那必然是一次單程旅行。我出生在這裏,你們都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回到——哪怕是暫時地回到這個剝奪我權利的星球,我們是被地球遺棄的——」

他突然倒下了,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想拉住他,但我也倒下了。我看到了他朝我使的眼色,但這也不完全是演戲。在地球上站起來時心髒將承受巨大的作用力,強大的重力場攫住了我,把我擊倒在地。

第十七章


我們倆都毫發未傷。我把錄音帶交給斯圖,他又轉交給他的雇員,有價值的新聞報道出來了。

並非所有的新聞報道都對我們不利。斯圖讓人剪輯好帶子,作了有傾向性的報道:政府耗盡月球人體力?——月球大使在審問中倒下——「被驅逐的人!」他大聲喊道——帕紮教授控訴所受屈辱:詳情見第八頁。

當然,並不是所有新聞報道都站在我們這一邊。最接近我們觀點的是新印度《時代》周刊的一篇社論。社論質問當局是否准備犧牲穀物供應,拒絕和月球暴動者講和。文中指出如果月球能保證增加穀物供應量,政府可以做出讓步。文章中有許多被誇大了的數據,說明以目前的糧食供應量,月球根本沒有養活「一億」印度人,只是保證了那些營養不良的人不至於餓死。

另一方面,紐約最大的報紙指出當局在對待我們的問題上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制服犯人,惟有鞭打。應該派軍隊登陸月球,平定叛亂,絞殺有罪的人,並留下部隊維和。

有流言說維和重騎兵部隊——我們的前統治者就來自維和重騎兵部隊——將被運往月球。

流言一出,部隊內部立即出現兵變,但很快就被平息了。兵變的消息沒能被封鎖,斯圖的手下真夠厲害的。

第二天,他們差人來詢問德拉帕紮教授的身體狀況能否允許重啟和談。我們認為可以,於是和談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