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張博士突然起身告辭。
接下的幾周裏,我在十來個國家與他們的代表秘密會晤時重複解釋著我的構想,所不同的只是與不同國家代表會談時我會提到不同的山名。
和厄瓜多爾代表會晤時,我指出琛坡拉索山幾乎在赤道上,是個非常理想的地點。
我向阿根廷代表強調阿空加瓜山是西半球最高的山峰。
我對玻利維亞代表說我注意到安第斯山脈的上普萊諾山和西藏高原幾乎一樣高,但更靠近赤道,比地球上任何一處更容易找到適於建造彈射器的地點。
我又和一位北美代表談話,他和稱我們為「暴民」的那個家夥是政治上的對手。我指出麥金利山可以與亞洲或南美的任何山脈媲美,還有夏威夷的莫納羅亞山,那兒可是個非常合適的建造地址,夏威夷將成為世界太空港……我們說的世界不止是一個地球,今後,火星將被開發,三顆行星(有可能四顆)之間的貨運都將經過這個大島。
我絕口不提莫納羅亞山是座火山,相反我說我注意到它的位置允許彈射艙遭遇困難時安全濺落太平洋。
在蘇聯,只提到了一座高度超過七千米的山峰。
乞力馬紮羅山、波波卡特皮特爾、洛根山、埃爾·利伯塔德山——我最喜愛的山峰隨著國家的不同而不同,我們的要求只是該山峰在當地是「最高的山峰」。當我們到乍得遊玩時,我發現大家都在說乍得的山脈很理想,他們的解釋很合理,我都幾乎相信了他們的說法。
斯圖·拉茹瓦的人不斷向我提出誘導性問題,在他們的幫助下,我談論了月亮表面的化學工程(這方面我其實一無所知),在有無窮無盡的活火山和太陽能以及無限的原材料,可以加工地球上極其昂貴或者根本不可能制造的產品——如果地球和月球間的廉價航運最終能實現,那麼開發月球上的資源將會有利可圖。
談話中我總是暗示地球上的月球政府的官僚根本看不到月球的巨大潛力(事實如此)。另外,我們明確答複:月球可以接受所有移民——因為這個問題不斷被問及。
這也是真的,雖然我們從未提到月球(有時是月球人)殺了大約一半新來的移民。但與我們談話的人很少想過他們自己移民,他們總想強迫或說服其他人移民從而減少人口——降低他們自己的賦稅。我們也看到各地食不果腹的人數不斷上升,我們發射的糧食遠不能滿足要求,不過對這一事實我緘口不言。
每年我們甚至不能為一百萬個新來的移民提供住房、食物和培訓,而一百萬在地球上還不及大海裏的一滴水,每晚生下的孩子都會超過一百萬。我們接收的人中很多都不是自願移民的,如果地球強制移民,把大批的人運到月球上來……月球對付新移民的辦法只有一個:要麼他不犯任何錯誤——不管是在人際關系方面還是在對待不打招呼便會猛咬一口的自然環境方面,要麼成為哪條隧道莊稼地裏的肥料。
大批移民擁上月球意味著更多的危險,不可能幫助他們避開危險。
然而教授講的都是「月球的光明未來」,而我主要講彈射器。
在等待委員會將我們召回的幾周裏,我們做了很多事。斯圖的手下准備了很多信息,就看我們能用多少。毋庸置疑,在地球上每過一周就會使我們折壽一年,可能對教授來說更加嚴重。但他從不抱怨,總是以迷人的魅力准備著一次又一次會談。
我們在北美多待了些時間。我們發表獨立宣言的時間正好比北美英國殖民地發表獨立宣言晚三百年,這具有極好的宣傳效應。整個宣傳由斯圖的手下負責操作。雖然自從整個大陸由聯合國統一掌管後,「合眾國」已經名存實亡,但北美人民對它依然充滿感情。他們每八年還要選一次總統呢。為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英國還有女王?北美人民也為他們不存在的主權倍感自豪。「主權」這個詞跟「愛情」一樣,你想讓它是什麼意思它就是什麼意思。「主權」在北美意味著太多的東西,「7月4日」是一個有魔力的日子。我們在群眾面前公開露面——這方面由14日聯盟負責,斯圖告訴我們除了開始階段花了幾個錢以外,其他根本沒花多少。一動起來以後,捐款滾滾而來。「聯盟」甚至靠這次活動把打算用於別處的經費一下子全部籌措到手了——北美人很樂意捐款,而且不在乎錢最後落到誰手裏。
我們到北美洲南部——墨西哥時,斯圖用了另外一個日子。他的人讓當地人以為政變是5月5日,而不是兩周以後。他們夾道歡迎我們,用西班牙語大聲喊道:「五月五節,自由獨立,五月五節!」
我聽不懂他們的話,對答的事一概由教授負責。
但在7月4日的國家裏,我聽得懂當地語言,表現也更好些。斯圖讓我在公眾面前不要裝上左臂。他們把我衣服的左袖縫了起來,然後說我「為自由而戰」失去了左臂。
每當別人問我有關左臂的事時,我只需要開個玩笑就行,「瞧瞧喜歡啃指甲會落個什麼下場吧」——然後轉移話題。
我從來不喜歡北美,哪怕是第一次到這裏的時候。它不是地球上最擁擠的地方,只有十億人口。可你瞧,在孟買,人們還能仰臥在人行道上;而在大紐約,人們只能身上裹著毯子站著睡覺——我懷疑是否真有人睡得著。幸好我還有把輪椅可坐。
在膚色混合地區是另一種情況:他們很在意膚色——盡管他們不斷強調他們毫不在意。第一次來到這裏,我皮膚的顏色不是太淺了就是太深了,他們總是希望我能對自己毫無概念的種族問題發表看法。老天,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基因是什麼。我的一位祖母來自亞洲的某個地方,那裏入侵者像蝗蟲一樣頻繁騷擾,所到之處,奸殺擄掠,無惡不作——幹嗎不去問她?
像印度那樣種族主義公然盛行的地方反倒簡單些。如果你不是印度人,你就什麼都不是——當然,印度各種族之間也彼此瞧不起。不過,身為「奧凱利·戴維斯上校,自由月球的英雄」,我不必去應付北美的逆向種族主義。
我們被一大群人包圍著,個個都想關心我們,急切地想提供幫助。我讓他們為我做了兩件事情——以前來這裏參加培訓時我從來沒有時間、金錢或精力去做的事:我觀看了揚基隊的比賽,參觀了塞勒姆。
我真應該保留我的幻想。通過電視看棒球效果更好,你可以真的好好看球,用不著在二十萬人中擠來擠去。還有,真該有誰把那個外野手斃了。我在恐懼中觀看了大部分比賽,後來他們不得不把我連同輪椅從人群中硬拉出了——但我還是告訴東道主我過得很愉快。
塞勒姆跟波士頓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但花在那兒的時間並沒有浪費,我在石橋邊獻上花環,並作了一個演講,全程都拍了錄像。
教授很喜歡這個錄像,他總能自娛自樂。關於月球的光明未來,他也總能說出點新花樣來。
在紐約,他向一家名為「兔子飯店」的連鎖店總裁描繪了月球上的旅遊景點——一旦旅遊費用在大多數人可承受的範圍之內,到月球的旅遊將很便捷,還包括護航服務、充滿異國情調的順路旅遊、賭博——不用交稅。
最後一點激起了大家的興趣,所以教授趁勢把它擴展到了「延長壽命」這個主題——退休旅館的連鎖店,在哪地球人可以靠地球上的養老金生活,但卻可以比在地球上多活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雖然是作為一種放逐——但哪一種更好呢?在月球逆向種族主義指為免除黑人在入學、受雇等方面受歧視而采取強制性平等措施而在客觀上形成的對白人利益的損害。
塞勒姆是美國馬薩諸塞州東北部港市。波士頓東北驅車需行一個小時。1692年發生「塞勒姆巫師案件」。十七世紀美洲新英格蘭移民把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各國通過它的代理按需要分配它的托管財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