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厲的月亮

羅伯特 海因萊因 作品 第 89 頁 / 共 11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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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個威脅,並不是具有道德約束力的正式決定。再多運幾次也無關緊要,我們需要時間。我們沒法讓每個人都支持我們,我們只取得了少部分人的支持。大多數人還在猶豫——暫時的猶豫。還有少數人反對我們——特別是那些靠賣糧食為生的農民,他們只關心麥子的價格,從不關心政治。他們有怨言,但還是接受了政府券,只是希望以後能有等價的票面價值。所以一旦我們宣布停止糧食運輸,他們一定會強烈反對。按亞當的計劃,在我們宣布停止糧食運輸前,必須取得多數人的支持。」

「那要等多久?一年,還是兩年?」

「兩天,三天,或是四天。我們將認真地從那個『五年計魁』篷茹中摘錄一部分,從你的錄音中選錄一部分——特別是那個狗雜種的威脅,還有你在肯塔基州被捕時所受的欺壓——」

「別提了!我寧願忘了它。」教授笑了笑,揚了揚眉毛。

「嗯——」我有些不快地說,「好吧,如果那樣有用的話。」

「這比任何關於自然資源的數據都有用。」

飛船直接入軌。電子人連在軌道上盤旋的動作都沒做,把我們弄得難受極了。飛船輕快靈活,在離目的地不到二點五公里時才放慢速度,十九秒鐘後,我們在約翰遜市降落了。我還好,但感到胸口發悶,好像有塊巨石擠壓在心頭。過了一會兒我才喘過一口氣,很高興又恢複到原來的體重。但這幾乎要了教授的老命。邁克後來告訴我,我們的飛行員拒絕將控制權轉交給他。考慮到教授在船上,邁克本來准備讓飛船以低加速度著陸,這樣連蛋都不會被震破。但電子人這樣做可能也有他的道理,低加速度著陸浪費很大,所以「蓮花-雲雀」號幾乎是強行著陸的。

這些我們都無暇關心了,因為最後的著陸好像要了教授的命。當時我還在氣喘籲籲,這個情況是斯圖發現的。打強心劑、人工呼吸、按摩。他終於撐開眼皮,看著我們,笑了。「到家了。」他低聲道。

離開前,我們准備讓他先休息二十分鐘。他看上去簡直就像死了一樣,只差一點便能聽到天使的呼喚了。船長在灌油箱,急著想甩掉我們,帶上乘客返回地球。這個荷蘭人一路上沒跟我們說過一句話,我想他一定後悔因為貪錢接了這趟生意,差點將命搭上。

懷娥已經來到船艙,她穿著增壓服來接我們。斯圖從沒看到過她穿增壓服的模樣,當然更沒看到過她的一頭金發。他認不出她了。

盡管隔著增壓服,我還是跟她擁抱了一下。

斯圖站在一旁,等著我介紹他們認識。可這個穿著增壓服的「陌生人」擁抱了他——他驚訝極了。

我聽到了懷娥柔和的聲音:「曼尼,我的頭盔!」

我忙打開她的頭盔。她晃動著鬈發,咧嘴笑了。「斯圖,很高興見到我吧?你不認識我了?」

他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慢得跟黎明到來一樣。「天哪,小姐!見到你我真是太高興了!「

「親愛的,我永遠都是你的懷娥。難道曼尼沒有告訴你我已經變回金發了嗎?」

「是的,他告訴我了。但和親眼所見不是一回事啊!」

「你會習慣的。」她停下來,低下頭,親吻教授,格格地笑他,然後站起身,不戴頭盔,與我擁抱在一起,歡迎我回家。雖然隔著這身討厭的衣服,我們倆還是喜極而泣。接著她轉過身,開始吻斯圖。

他稍稍向後縮了縮。她停了下來:「斯圖,難道一定要我用上棕色的化妝品來歡迎你嗎?」斯圖向我瞥了一眼才吻了她。懷娥歡迎他就像歡迎我一樣不遺餘力。

後來我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如此奇怪的舉動。斯圖盡管一心想當個月球人,但現在還算不上。他覺得懷娥已結婚了,這麼做不妥當。其實結不結婚又有什麼關系?當然,在地球上這麼做確實不妥,斯圖還沒有真正明白,月球女士是屬於自己的女人。這可憐的家夥還怕他這樣做會激怒我呢!

我們替教授穿上增壓服,自己也穿戴好,我胳膊下夾著那門大炮,我們離開了船艙。進入地下,鎖上門後,我們脫下了增壓服。看到懷娥在增壓服裏穿上了我在很久以前送給她的那條紅裙子,盡管被弄得皺巴巴的,我卻感到受寵若驚。她甩了甩裙子,下擺立即舒展開了。

移民房裏有四十個人沿著牆根站成一排,看上去就像新來的流放者。他們都穿著增壓服,戴著頭盔。他們是要回家的地球人,一些陷在這兒的旅遊者和幾個科學家。不會允許他們穿增壓服的,上船前肯定都要脫下來。我看著他們,想起了電子人飛行員。除了三張椅子,「雲雀」號裏面什麼裝備都沒有。這些人只能躺在飛船甲板上承受起飛時的壓力,如果船長不小心的話,他們可能會被壓成肉泥。

我向斯圖提起此事。「不用擔心,」他說,「洛俄斯船長在船上准備了泡沫墊子。他不會讓他們受傷的。他們沒事,他自己才能保住性命。」

第二十一章


我的一家子,上自大爺,下至小孩,總共三十餘人都在氣壓閘門等我們。一見面,我們欣喜若狂,相擁而泣。這次連斯圖都不再退縮了。小黑茲爾為我們舉行了一個親吻儀式,給我們一人一頂自由帽,然後吻了我們。看到所有家庭成員都戴上了自由帽,我突然間熱淚盈眶,或許這就是愛國主義,讓我窒息,讓我興奮;或許是因為我又可以跟我心愛的人在一起了。

「斯利姆在哪裏?」我問黑茲爾,「你們沒邀請他嗎?」

「他來不了。他是歡迎會的司儀。」

「歡迎會?眼前這個難道不是?」

「你一會兒就清楚了。」

過了一會兒,我真的明白過來了。幸好整個家庭都出來迎接我們,我們只在管鐵上聚了一會兒(都整個車廂擠滿了)。我們三人在警衛的保護下被一路扛到老圓頂。警衛們手挽著手,攔住歡呼歌唱著的人群,從中間擠出了一條路。男孩們都戴著紅帽、穿著白色襯衫,女孩們穿著白色的長背心、紅色的短裙。無論男女都戴著自由帽。

在車站和老圓頂,我從沒見過的女人們一路親吻著我們。只盼我們在船上檢疫期間采取的措施還是有效的——不然月城一半甚至更多的人會因感冒而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