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點時間擺了個姿勢,雖然時間不長,但人人都瞧出來了。這種做法確實有點破壞印象。雖然我沒有情緒欣賞,但我承認她還真有點可以展示展示的本錢。
「過來靠牆站著。」老頭子粗暴地說,「倫弗魯!」
老頭子一個個點名,叫一個男人,再叫一個女人,交替著來。這是個好主意,因為這樣做阻力最小。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這樣安排的。噢,媽的,我當然知道,老頭子做任何事都經過精心安排。我經受了折磨之後,後面的男人們就輕松多了,一本正經脫衣服。當然,有些人還是來屆地覺得尷尬。至於女人,有些「咯咯」地笑著,有些滿臉通紅,但沒有一個人過分地表示反感。換一個場合的話,我會覺得這件事很有趣。我們大家都對其他人有了比以往更多的了解。比如說,有一個姑娘,我們一直叫她「大胸」——算了,不說這些了。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一絲不掛、直起雞皮疙瘩的面積之大,我真是見所未見。地板上的槍支堆了一大堆,好像是個軍火庫。
輪到瑪麗了,她麻利地脫掉農服,沒有任何挑逗的意思,真為大家樹立了一個好榜樣——老頭子真該第一個就叫她,而不該叫多蒂那個小騷貨。脫光之後,瑪麗一點也沒有大驚小怪,雖然赤身裸體,卻很有尊嚴。我所看到的一切並沒有使我對她的感情冷卻下來。
瑪麗為那堆軍火增添了不少內容。我看出來了,她就是喜歡槍。至於我,我向來不用第二枝。
最後,除了老頭子本人和他的秘書海因絲小姐,我們全都精光赤條,顯然沒有被寄生蟲感染。我覺得他對海因絲小姐有點敬畏,因為她比他的年齡還大,而且喜歡支使他。
我開始明白附體者是誰了——假如老頭子剛才的分析不錯的話。但他也可能會出差錯,我們畢竟對那種寄生蟲一無所知,它或許會附在屋頂的大梁上,等著落在某個人的脖子上。
老頭子看上去很苦惱,用手杖戳著那堆衣服。他知道裏面什麼也沒有——或許他真的想弄個清楚。最後,他抬頭看著他的秘書。「海因絲小姐——請吧,你是下一個。」
我心裏暗想,老天,這下非得動用武力不可了。
她沒有動。她站在那裏,怒視著他,猶如一尊受到傷害的處女雕像。我看出他就要采取行動了,於是,我靠近他說——從嘴角悄悄說:「頭兒——你自己呢?脫掉吧。」
他猛地一扭頭,看上去吃驚不小。
「我是當真的。」我說,「不是你,就是她。是你們倆當中的一個。把衣服脫了。」
無法避免,只好順從。老頭子完全明白這個道理。他說:「脫掉她的衣服。我是下個。」他的手伸向皮帶扣,樣子很嚴肅。
我讓瑪麗叫幾個姑娘去脫海因絲小姐的衣服。我轉過身來的時候,老頭子的褲子已處於降半旗的狀態——而海因絲小姐的選擇是朝外沖去。
老頭子站在我和她之間,我無法開槍——其他特工都被解除了武裝!我又一次認為這不是意外。如果發現了寄生蟲,老頭子不相信他們會不開槍。他想得到那個鼻涕蟲,活的。
我理清頭緒的時候,她已經出了門,沿著走廊跑去。我本可以在過道中射中她的胳膊,但兩件事情讓我猶豫不決——首先,我的情感不能如此之快地轉過彎子。我的意思是說,在我心裏,她仍然是年邁的海因絲女士,老板的老處女秘書,因為我報告中蹩腳的語法而沖我大喊大叫的人。第二,如果她攜帶了鼻涕蟲,我不想冒打死鼻涕蟲的危險開槍。不管怎麼說,我不是世界上的最佳射手。
她鑽進一個房間;我跟上去,但又一次猶豫了——完全是出於習慣:這是女廁所。
猶豫只是一瞬間的事。我猛地撞開廁所門,槍握在手裏,四下查看。
右耳後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似乎經過了一段很長、很舒緩的時光,我這才倒在地上。
我無法清楚地敘述接下來的事情。首先,我昏了過去,至少有一段時間是這樣的。
我記得發生了爭鬥,還有叫喊:
「當心!」
「該死的——她咬了我!」
「當心你的手!當心你的手!」
隨後有人比較鎮定地說:「把她的手腳捆起來,快點——要小心。」
又有人說:「他怎麼辦?」
另一個人回答:「等會兒再說。他沒受重傷。」
他們離開時,我還沒有真正恢複知覺,但我開始感到一股生命的潮流在我體內湧動。我坐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什麼事。我站起來,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我在門口猶豫不決,警惕地四下觀察:沒看到任何人。我出了門,來到走廊,朝會議室反的方向走去。
到了外門,我突然驚訝地意識到自己仍然赤身裸體。我立刻放慢腳步,隨後又匆忙穿過門廳來到男宿舍的側樓。我隨手抓起能找到的衣服穿上。我找到了一雙鞋,太小了,但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跑回出口處,手指忙亂地一陣摸索,找到了開關;門開了。
我還以為我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來了。但有人喊了起來:「薩姆!」——就在我正要出門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我毫不猶豫地在面對我的六扇門中選了一扇,我打開這扇門,裏面還有三扇。我們稱之為「辦公室」的這塊地方十分擁擠,曲裏拐彎的通道一大堆,像意大利通心粉,可以讓任意數量的人員進進出出而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我終於走進了地鐵站裏一個賣水果和書籍的店鋪,向店主點點頭——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吃驚——我推開後門,融入人群中。這是一條我以前從來沒有走過的路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