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不願意聽的事,老頭子統統聽不見。「你太性急了,總是急急忙忙就得出結論。就拿瑪麗這姑娘來說——」
「哪個瑪麗?」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你知道她的這個名字,『瑪麗·卡瓦諾』。」
「她是你設的餌。」
「你不了解情況,就把她斥責得一無是處。你讓她難過極了。事實上,你幾乎毀了我的一個優秀特工。」
「哼!我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聽著,你這蠻橫無禮的毛孩子,你沒有任何理由粗暴地對待她。你不了解實情。」
我沒有答話。他不應該向我解釋,這是最笨拙的防禦手段。
「噢,我知道你自以為什麼都明白。」他接著說道。「你以為她心甘情願被當作誘餌,誘惑你加入我們所做的那項工作。要是這樣的話,你的理解有一點點偏差。她確實被當作了誘餌,不過是我利用了她。這種方案是我設計的。」
「我知道是你幹的。」
「那為什麼還譴責她呢?」
「因為,雖然是你設計的,但是如果沒有她積極主動參與其中,你的方案不可能實施。你確實有本事,你這個殘酷無情的混蛋——可單憑你一個人,你是辦不成的。」
他對我的咒罵充耳不聞,接著說道:「你什麼都知道,可就是不明白關鍵的一點,那就是——這姑娘根本不知道。」
「見鬼,她就在那兒。」
「她確實在那兒。孩子,我什麼時候對你撒過謊?」
「沒有,」我承認,「但你要對我撒起謊來,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他看上去很委屈,但還是接著說:「或許我活該被看成這種人。如果出於國家安全的需要,我確實會向自己人撒謊。但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發現有撒謊的必要,因為我向來嚴格選拔部下。但這一次。國家利益與此無關,我沒有撒謊。你可以親自去調查,隨便什麼辦法都可以用,看看我是不是撒謊了。那姑娘不知道。她不知道你要進入那個房間。她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到那裏。她不知道還有誰要坐進那張椅子。她一點也沒有懷疑我並不是要她來承受這一切,或者說我已經認定你是惟一適合的人。即使我必須把你捆上,強迫你——我會做的,如果我沒有幾條妙計來哄著你自願去做的話。讓你自己見鬼去吧,孩子;她甚至不知道你已經從醫院出來了。」
我願意相信,因此我才拼命地不相信。如果這是謊言的話,這正是老頭子會說的那種謊言。關鍵是看他願不願意費神去撒謊——哦,讓兩個最主要的特工處於最佳狀態,也許他會認為這種事涉及國家安全。老頭子的想法是很複雜的。
「看著我!」他說。我從沉思中猛地驚醒,抬起頭,「還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哪怕牛不喝水強按頭,我也要你知道。首先我要說的是,大家——包括我——都很感謝你的所作所為,無論你的動機是什麼。我把這件事寫進了檔案裏,毫無疑問,適當的時候會發勳章的。我保證做到,無論你是否繼續留在部門裏。你如果要走的話,我會幫你調進任何地方,或是你想去的地方。」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又接著說:「但你別想趾高氣揚地扮出一副英雄模樣——」
「我不會。」
「——因為勳章發錯了人。真正應該得到這枚勳章的人是瑪麗。
「你別作聲,我還沒有說完呢。你雖然坐進去了,但卻是我強迫你做的,無論我采取的是什麼方法。我承認,你受了不少罪。但瑪麗才是真正的、純粹的志願者。她坐在那張椅子裏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我的打算。她並沒有指望最後一刻得到解救,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哪怕她能活著站起來,她也會喪失理智,這比死更可怕。可她做到了——因為她是英雄,在這一點上,你可是輸了幾分。」
他不等我回答就繼續說道:「聽著,孩子——大部分女人都是愚蠢的傻瓜,頭腦幼稚。但她們的心胸比我們寬廣得多。因此,她們當中的勇敢者更勇敢,她們當中的好人更好——而卑鄙的則更卑鄙。我要告訴你的是:這個人比你更男人,你冤枉了她。」
我的內心極不平靜,難以判斷他是在敘述事實,還是又在操縱我。
我說:「也許是這樣。也許我冤枉了好人。不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這也不能使你的所作所為變得體面起來,而是更糟糕。」
他沒有回避,接受了我的看法,「孩子,如果我失去了你的尊重,我感到很遺憾。但是,如果出現類似情況,我還會這樣做。對於這種情況,我別無選擇,就像戰場上的指揮員一樣無法選擇。我比戰場指揮員的選擇餘地更小,因為我在戰鬥中使用的武器不一樣。我向來狠得下心腸。這也許是好事,也許是壞事——但這是工作需要。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你也會這樣做。」
「我不可能處在你的位置。」
「去休個假吧。好好休息休息,思考一下這些問題。」
「我不是要休假——我要的是一去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