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和營運車輛都停在地面上,」他答道,「緊急任務——你有軍用許可證嗎?」
我知道只要給老頭子打個電話就能弄到,但用這種小事來麻煩他,是不會讓他喜歡我的。我說,「你查一下號碼。」
他聳了聳肩,把密碼劃過機器。我的預感是對的;他的眉毛向上一挑,把密碼還給了我,「你真牛!」他評淪道,「你一定是總統寵愛的小子。」
他沒問我的目的地,我也沒有告訴他。
車子一發動,我就把控制器設置到法定最高時速,一邊向堪薩斯城進發,一邊思考問題。每當我從一個管制區駛入另一個管制區時,雷達波束碰到車時,車上的應答器「嘟啷」作響,但無人出現在屏幕上。老頭子的密碼在這條線路上顯然很管用。
我開始想,我進入紅區時會出現什麼情況——接著我就悟出了他說「下一步符合邏輯的發展」的意思了。交通管制網絡會把我送進我們掌握得清清楚楚的受感染地區嗎?
一說起通訊交流,人們就會想到通訊頻道之類的東兩,僅此而已。其實,「通訊交流」包括各種各樣的交往,甚至連親愛的老大嬸瑪米帶著滿腦子閑言碎語前往加利福尼亞也是交流。鼻涕蟲已經控制了電視頻道,總統的講話不能轉播(這只是我們的推測)——但新聞不是那麼容易被封鎖的;這種措施只能減緩傳播速度。因此,如果鼻涕蟲想對它們所在的地區實施嚴密控制,控制傳播頻道只是它們的第一步,
有理由推斷,它們的數量還不足以控制所有的交流方式,但它們會做什麼呢?
我只能得出一個沒有用處的結論:它們肯定會做些什麼。根據定義,現在的我也是「通訊交流」的一部分,如果我想保留我漂亮的嫩皮膚的話,我最好還是做好准備,隨時躲閃。
與此同時,密西西比河與紅區每一分鐘都更加接近。我在想,如果我的識別信號被主人控制的電台首顯先收到,會發生什麼事。我試圖站在泰坦星人的角度去思考——但我發現自己做不到。盡管我曾做過一個主人的奴隸,但要從它們的角度思考問題,這種做法仿佛具有排斥性,與我的大腦不相容。
那麼,如果一艘不友好的飛行器飛入一個封閉的獨裁國家,負責安全的官員會做出什麼反應?毫無疑問,將其擊落。不,不會。只要沒著陸,我很可能都是安全的。
最好還是不讓它們發現我著陸。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最基本的常識」所面對的是被自豪地宣稱為連鳥都溜不過去的交通管制網。他們吹噓說,哪怕一只蝴蝶在美國任何一個地方強行著陸,都會被搜索和救援系統發現。這話雖然並不是百分之百真實——但我比蝴蝶大得多。
我想落在沒有感染的地區,然後從地面進入。步行倒是可以穿越各種安全防護屏障,機械的、電子的、人工的,或混合的。可如果我步行進去的話,老頭子要到下個來伽勒節①才能看到情報,而他要求午夜之前。
【①每年9月29日紀念天使長來伽勒的節日。】
一次,在少有的心情愉快的時候,他告訴過我,說他不會費心去給手下的特工下達面面俱到的命令——給他布置任務;生死全憑他自己。我暗示說他這樣做一定斷送過不少特工的性命。
「有一些,」他承認,「但比其他方法要少。要相信個人的能力。我總是挑選那些有能力設法活下來的人。」
我問他:「可你怎麼知道你選的是『有能力設法活下來的人』呢?」
他一臉奸笑:「有能力設法活下來的人就是那些回來的人。這樣我就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裏,我做出了決定。伊萊休,我心裏想,你很快就耍知道你是哪種人了——老頭子的鐵石心腸真混帳!
我沿著設定好的航線朝聖路易斯方向前進,在聖路易斯附近繞過該城的彎道,然後到堪薩斯城。聖路易斯是紅區。軍事形勢圖上顯示芝加哥仍然是綠區;我記得琥珀色的分界線沿之字形向西,到了密蘇裏州漢尼拔以北的某地——我非常想在綠區渡過密西西比河。一輛車在穿過一英裏寬的河流時,會產生像流星一樣顯眼的雷達脈沖。
我向區域控制台發出信號,要求降低到當地規定的高度,然後毫不遲疑,恢複手控,降低了速度,向北駛去。
在離斯普林菲爾德彎道不遠的地方,我又向西駛去,保持低空飛行。到達河邊時,我關掉應答器,緊貼河面,緩緩穿了過去。當然,在空中是不能關掉雷達識別信號的,在標准配置中不能——但部門的車輛是非標准的。老頭子對這種不法伎倆很在行。
我原希望過河的時候,如果當地交通被監控的話,我的脈沖會使他們誤以為這是一條船,我並不十分清楚河對岸的下一個管制區控制站在紅區還是綠區,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綠區。
我准備重新打開應答器,覺得這樣做會更安全一些,至少不會那麼令人懷疑。我正要回到交通系統,突然注意到在我前方展開了一道河岸線。地圖上並沒有顯示那裏有支流;我判斷那是個水灣,可能是春季洪水沖出來的,尚未在地圖上標出新河道。我幾乎墜到了水面高度,差點兒一頭栽進去。溪流很窄,蜿蜒曲折,幾乎被樹林遮住。我不想把空中車輛開進去,就像蜜蜂不想飛進長號——但這樣做會徹底屏蔽我的雷達影像,他們就找不到我了。
幾分鐘後,我卻找不到路了。現在,不僅監控的技術人員找不到我,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我已經脫離了地圖上標示的區域。導航信號消失,出現,又重新消失,我手忙腳亂地控制著車輛,以避墜毀,根本顧不上導航信號的事。我真希望這是一輛水、陸,空三棲車,那樣我就可以落在水面上了。
左岸的樹林突然斷開,我看到了一大片平地。於是我開過去,讓車子的尾部著地,急劇的減速差點兒沒讓安全帶把我給勒成兩半。但我終於落下來了,再也不用像條鯰魚那樣在渾濁的河水裏四處瞎撞了。
我在想,該怎麼辦。周圍好像沒有人;我判斷我是在誰家的農場後面。毫無疑問,附近有公路,我最好找到公路。在地面行駛。
雖然這樣想,但我知道這是愚蠢的。從華盛頓飛到堪薩斯城要用三個小時——我幾乎走完了這段路,現在我離堪薩斯城還有多遠?在陸上行駛,大約還需要三個小時。而且我還得把車停在堪薩斯城外十到十二英裏的地方,然後步行——又需要三個小時。
我的感覺就像原木一端的一只青蛙,第一跳跳到原木的一半,第二跳跳到剩下距離的一半,一半又一半跳下去,老也跳不到頭。我必須回到空中。
但不敢這樣做,因為我不知道這裏的交通是控制在自由人手裏,還是鼻涕蟲手裏。
我突然想起,自從離開華盛頓,我還沒有打開過立體電視。我對立體電視沒有多大興趣,不過新聞節目也許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