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麼生物學家,也並非外星生物專家,可我會做簡單的運算。假定一艘飛船帶來一千只鼻涕蟲,降落在堪薩斯城附近。如果它們有條件每隔二十四小時繁殖一代,那麼——
第一天:一千只鼻涕蟲;
第二天:兩千只鼻涕蟲;
第三天:四千只鼻涕蟲;
一周後:十二萬八千只鼻涕蟲;
兩周後:一千六百萬只以上鼻涕蟲。
而且我們並不知道它們是否一天只能繁育一代,從長臂猿身上就能證實,它們的繁殖速度更快。
我們也不清楚一艘飛碟是否只能裝載一千只細胞體,也許能運載一萬只鼻涕蟲。如果我們假定一萬只鼻涕蟲母體每隔十二小時繁殖一代,那麼,兩周後就是——兩萬五千億只以上!
這個數字太龐大了,大得失去了實際意義,因為地球上沒有那麼多人口,即使把猿猴算在內也不夠。
不久我們將深陷於鼻涕蟲的世界裏,比起堪薩斯城,這種前景更令我不安。
瓦爾加斯把我介紹給史密森學會的麥基爾文博士。麥基爾文是位比較心理學家,瓦爾加斯告訴我他是《火星、金星和地球:激發動機的研究》一書的作者。瓦爾加斯似乎希望我對此書有印象,可我沒看過。沒等我們人類從樹上爬下來,火星人已經滅絕了。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談得上研究他們的動機?
他們倆開始交流意見,說著外人聽不懂的行話。我則繼續觀察長臂猿。這時麥基爾文問我:「尼文斯先生,聯合會議開多長時間?」
「聯合成對。」瓦爾加斯更正他。
「聯合會議。」麥基爾文又說了一遍,「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方面。」
「可是,博士,」瓦爾加斯堅持己見,「類地生命中有類似的情況。在原始的繁殖中。結合成對是基因交換的媒介,借以使全身發生突變——」
「你是在用人類經驗來解釋宇宙萬物,博士。你連這種外星生物是不是以基因為基礎都不知道。」
瓦爾加斯臉漲得通紅,他頑固地說:「能否請你暫時接受基因,以此為先決條件?」
「我為什麼要接受它?我再說一遍,老兄,你在通過類比來推理,但是沒有理由認定存在那種類推,所有的生物形式有而且只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生存的推動力。」
「還有繁殖力。」瓦爾加斯堅持道。
「假如生物體永世不死,不需要繁殖呢?」
「可是——」瓦爾加斯聳聳肩,「你的問題不恰當,我們很清楚,它們會繁殖。」他指著那幾只猿猴說道。
「我是在說,」麥基爾文回到剛才的話題,「這不是繁殖,而是一種單個的生物機體的擴張,以控制更多的空間。相當於一個人給他的房子接上一間側廳。不,博士,我不想冒犯你,可是,人有可能太受限於受精卵配子的框框,忘記還可能在在其他模式。」
瓦爾加斯發話了:「可整個體系自始至終——」
麥基爾文打斷他:「以人類為中心,以地球為中心,以太陽系為中心,這些都是狹隘的思路。這些生物或許來自太陽系以外的地方。」
我說:「呃,不!」我腦中突然閃現出一幅泰坦星的畫面,感到一陣令人窒息的激動。
他們倆沒人注意我。
麥基爾文接著說:「如果你一定要類比,就拿『阿來巴』變形蟲來比較。這是一種早期的、較原始的,卻比我們更加成功的一種生物形式。『阿米巴』變形蟲的動機心理學——」
我已經心不在焉了,我認為言論自由讓人有權利談論「阿米巴」變形蟲的「心理」,可我不必聆聽。他們從未掉轉話題,回過頭來問問我一次聯合會議開多長時間;不然,我就會告訴他們:這種聯合會議是沒有時間限制的。
他們倒是做了一些直接試驗,這令我對他們的印象有一些好轉。
瓦爾加斯命人帶來一只騎有鼻涕蟲的狒狒,把它和長臂猿、黑猩猩關進同一個籠子。直到那會兒,長臂猿一直跟正常的臂猿一樣,互相梳理著毛。區別只在於,它們顯得過分平靜。還有,銳利的目光一直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可一旦放進去新成員,它們馬上圍成一個圓圈,臉朝外,進入鼻涕蟲對鼻涕蟲的直接會議。麥基爾文興奮地指著它們:「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開會不是為了繁殖,而是要交換記憶。這種生物體暫時分開了,而現在重新確認了身份。」
我完全可以不用他們這種晦澀的含糊之詞,照樣能把同一件事講明白:和同類失去聯系的主人,重新找到同類之後總是立即進入直接會議。
「假說!」瓦爾加斯輕蔑地說,「純粹是假說。它們現在只不過是沒有機會繁殖。喬治!」他喊來負責人,讓他再帶來一只猿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