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把一盎司左右膠狀療傷藥倒進一雙塑料手套,然後戴到手上。這種藥裏含有麻醉劑,可以幫我勉強挺過去。接著,我走到立體聲電話前。接通村裏的醫師,我向他詳細說明了情況以及我的處理過程。請他馬上來一是。
「在深夜嗎?」他說,「你一定是開玩笑。」
我保證我絕對沒開玩笑。
他的答複是:「不要要求不可能的事情,老兄。你這件事是本縣的第四次警報,但沒人在夜裏出門。今晚所有能做的你都盡力做了,明天一早,我一定去你家看望你的妻子。」
我叮囑他早上務必先來我家,這才掛斷電話。
午夜過一點,發拉塔死了。我立即把它埋了,免得瑪麗看見傷心。挖土時手疼得厲害,不過幸好不必挖太大的坑。和小貓道完別,我回到房間裏。瑪麗正安靜地躺著,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床前照看她。很可能我時不時打盹兒,我也不太肯定。
第二十三章
黎明時分,瑪麗開始呻吟著掙紮。我走到床邊把手放在她身上。「好了,寶貝兒,好了,沒事了,薩姆在這兒。」
她睜開了眼,目光中依然和她被附體時一樣充滿了恐懼,直到看到我時才放松下來。「薩姆,啊,親愛的,我做了一個最可怕的夢。」
「沒事了。」我又說了一遍。
「你為什麼戴著手套?」她注意到她身上包紮著的傷口,驚慌地說,「原來不是夢!」
「不,我最親愛的,不是夢。不過沒事了,我殺了它。」
「你殺了它?你確定它死了嗎?」
「當然確定。」房間裏仍充滿了鼻涕蟲死屍的惡臭。
「啊,過來,薩姆。抱緊我。」
「會碰著你肩膀上的傷口。」
「抱抱我!」
我只好從命。她根本不管傷痛,但我還是盡量小心,別碰到她的傷口。半晌,她渾身的顫栗才慢了下來,最後差不多完全停止了,「原諒我,親愛的,我表現得太柔弱了,女人氣十足。」
「你應該還記得我剛從鼻涕蟲那裏逃脫時的精神狀況。」
「我當然知道。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一定要知道。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就是你想把我推到火爐邊。」
「你瞧,瑪麗,我別無選擇,我不得不這樣,否則沒法把它趕下來!」
她握著我的肩頭,現在輪到她來安慰我了。「我明白,親愛的,我明白。謝謝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從心底裏感激你,再次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我倆抱頭痛哭,過了一會兒,我擤了擤鼻子,又說道:「起初我喊你,你沒有作聲,所以我就進了起居室,看見你在那兒。」
「我記得——啊,親愛的,我掙紮過,拼命掙紮過!」
我注視著她。「我知道你盡力了——盡力掙脫。可你怎麼還能掙紮?一旦鼻涕蟲附體,就完了。不可能和它鬥。」
「嗯,我輸了,但我的確盡力掙紮過。」
這是一個難解之謎。不知怎麼回事,瑪麗竟然能用她的意志抵抗鼻涕蟲。我知道,這幾乎是做不到的。的確,她最後還是輸了,但我明白我娶了一個比我更堅強的女人,盡管她有著優美的曲線和完美的女性嬌柔。
我有一個直覺,要不是瑪麗一定程度上頂了鼻涕蟲一陣子,不論時間多麼短暫,程度有多麼低微,我自己是頂不住它的,肯定會輸掉這場鬥爭。
「當時我應該開燈,薩姆,」她接著說,「但我在這兒從來沒害怕過。」我點頭同意,這地方很安全,感覺就像上床睡覺或是投入庇護的臂膀一樣踏實,「皮拉塔立刻向我跑來,直到我彎下腰碰到它時,才看到鼻涕蟲,可已經太晚了,」她坐起來,用一只胳膊撐著身體,「它在哪兒,薩姆?它好嗎?把它抱進來。」
於是我不得不把皮拉塔的遭遇告訴她。她面無表情地聽完,點了點頭,再也沒提它。
我忙換了個話題,「既然你醒著,我給你弄點早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