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鼻涕蟲甚至見過老頭子,還和他談過話。等一下,那只鼻涕蟲已經死了呀。這下我的推理又不成立了。
不過馬上又重新建立起來。我問道:「瑪麗,自從咱們在你的公寓吃過早飯後,你有沒有用過那套住所?」
「沒有,怎麼了?」
「無論如何也別再回去了。我想起來了,我和它們在一起時,我曾想在那裏設陷阱。」
「啊,你沒這麼幹,對嗎?你已經在那兒設下陷阱了?」
「不,我沒這麼做,不過從那以後,它們也許設了陷阱。這和老約翰等著你或我回到小木屋的那種守株待兔的手法如出一轍。」我向她說了麥基爾文關於鼻涕蟲的「群體記憶」理論,「當時我還以為他是在瞎編,科學家一貫樂此不疲,但現在我拿不准了。他的這個假設的確可以把所有問題全部解釋清楚。」
「等等。親愛的。根據麥基爾文博士的理論,每一只鼻涕蟲其實就是其他任何鼻涕蟲,對嗎?換句話說,昨晚抓住我的那東西和你同泰坦星人在一起時騎在你身上的那一只是一碼事——呃,親愛的,我給弄糊塗了。我是說——」
「大意是這樣。分開時,它們是個體;直接會談時,它們將記憶融合為一體,就像《鏡中世界》中的兩兄弟那樣,德威德爾德姆變成了德威德爾迪,難以區分。那麼,果真如此的話,昨晚的這只鼻涕蟲就記得從我這裏了解到的情況,前提是此前它和騎過我的那只鼻涕蟲或與之接觸過的其他鼻涕蟲有過直接會談。你可以打賭,它肯定和別的鼻涕蟲有過交流,從我對它們習性的了解就能知道。它也許該——我指的是第一只……等等,越說越複雜了。比如說有三只鼻涕蟲:喬,莫,嗯,還有赫伯特。赫伯特是昨晚的那只,莫是——」
「如果它們不是個體,為什麼要起名字?」瑪麗想問個究竟。
「只是為了方便我們區分它們,沒別的原因。姑且認為麥基爾文是對的,那麼,認得出你我的鼻涕蟲就有成百上千只,也許數以百萬。它們還知道你我各自的公寓、我的小木屋。也就是說,它們盯上我倆了。」
「可是——」她眉頭緊鎖,「這種想法太可怕了,薩姆。它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能在小木屋找到我們?你沒跟任何人說你要去哪裏,就連我也不知道。它們會一直監視小屋等我們去嗎?對,我想它們會這麼幹。」
「它們一定是這麼幹的。我們不知道等待對鼻涕蟲算不算什麼大事,對它們來說,時間具有完全不同的意義。」
「就像金星人一樣。」她聯想著。
我點頭同意。一個金星人很有可能和他自己的曾曾孫女結婚,他甚至有可能比自己的子孫後代更年輕些,當然,這完全取決於他們怎樣夏眠。
「不管怎樣,」我接著說,「我必須將這一情況連同我們對此事的種種推理一起上報,讓分析小組的家夥們擺弄去吧。」
我想說,如果我們的看法是對的,老頭子一定得格外小心,因為泰坦星人追逐的目標不是我和瑪麗,而是老頭子本人。但沒等我開口,電話響了起來,這是自從我開始休假以來的第一次。
接通後,老頭子道:「親自前來向我報到。」
我回應道:「我們正在路上,約三十分鐘後到。」
「再快一點。你使用K5線路進來,告訴瑪麗走L1,行動吧!」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會知道瑪麗和我在一起,他就掛斷了。
「你都聽到了?」我問瑪麗。
「聽到了,我也在線上。」
「聽起來好像好戲就要開演了。」
降落以後,我們才意識到形勢變化得多麼劇烈。我們還在遵守裸背計劃,從未聽說什麼「日光浴方案」。下車時兩名警察攔住我倆,「站在原地別動!」其中一人命令說,「不要做任何突然的動作。」
要不是憑他們的舉止和拔出的槍,你根本看不出他們是警察。他們只挎著槍,穿著鞋子和用料極少的遊泳褲。看第二眼才注意到別在腰帶上的警徽。還是剛才那個警察說道:「聽著,老兄,脫下褲子。」
我的動作慢了點,沒達到他的要求。他厲聲說:「快點!今天已經放了兩槍了,你也許是第三個。」
「快脫,薩姆。」瑪麗平靜地說。
我照辦了。我的短褲和內褲是連體裝;脫掉之後,我像個傻瓜一樣只穿著鞋,戴著手套站在那裏。不過我還是趁脫褲子的工夫,設法把電話和槍藏了起來。
警察讓我轉上一圈。他的同伴說道:「他身上沒有可疑物,現在檢查下一個。」
我開始重新穿上短褲,這時第一個警察讓我停下來。
「嘿!想自找麻煩嗎?別穿了。」
我同他講道理:「你已經搜過身了,我可不想因為赤身露體被抓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