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達是有可能「看見」飛碟的——六十多年前,最原始的雷達便已多次發現過它們,特別是在以大氣環流速度航行偵察地球的情況下。然而,如今的現代雷達已經被「改良」到發現不了飛碟的地步。我們的設備太過專業化了。電子設備的選擇性以有機體生長的速度一步步提高,並按這一趨勢持續發展。所有雷達都帶有鑒頻電路以及類似設備,確保各種型號的雷達都能「看見」應探測的物體。而管轄範圍以外的則不必費神。交通調度管制只觀測來往於大氣的車輛;防禦網和火控雷達只負責份內的觀測對象,精度高的監控網可以監視運行速度極其不同的許多物體:從大氣環流速度一直到每秒五英裏的彈道導彈運行速度;精度低的監控網和高精度監控網的觀測範圍有所重合,可監視範圍從最低速的無翼導彈一直到最快的太空飛船,連速度高達每秒十英裏的物體都觀測得到。
還有其他類型的專業雷達——氣象雷達、港口雷達等等。問題在於,沒有一種雷達能觀測到每秒超過十英裏速度的飛行物……惟一例外的是一種空間站的隕星探測雷達,但它並非軍用設備,而是只有在聯合國授予的情況下才能用於尖端科學研究的特許設備。
因此,記錄在案的只有「特別大的隕石」,直到後來才和飛碟聯系起來。
但「帕斯·克裏斯琴號」飛碟降落時,的確有人看到了。當時美國海軍水下巡洋艦「羅伯特·福爾敦號」正在紅區例行巡邏,在莫比爾以外、距離格爾夫波特十英裏遠的地方,它的感應器記錄下了飛碟減速並且降落的時間。當飛船的速度從太空速度(據太空站記載每秒約五十三英裏)降到水下巡洋艦雷達能夠探測到的速度時,它突然出現在巡洋艦的屏幕上。
它無端地冒了出束,慢慢停下,然後便從屏幕中消失了。不過觀測員記下了雷達顯示的目標出現的最後方位,在距密西西比州海岸不到二十英裏的地方。艦長大惑不解。雷達追蹤到的當然不可能是飛船,因為飛船不可能以五十個重力加速度減速飛行。可他沒有想到重力也許對鼻涕蟲不起什麼作用。他掉轉航向,准備過去仔細察看一番。
他發出的第一封電文這樣寫著:飛船在密西西比州的帕斯·克裏斯琴西海岸降落。第二封電文如下:派出登陸部隊。擬俘獲敵人。
要不是這次我在總部辦公室,我想我會被排除在行動之外。當時我的電話鈴聲大作,驚得我的頭撞到我正在使用的研究儀器上。我破口大罵起來。老頭子在電話裏說:「快來,立刻行動!」
我和老頭子、瑪麗這個小團隊有多久沒有共同行動了?好多周以前,還是多年以前?我們在空中正以緊急情況下才用的最快速度向南行進,絲毫不理會調度管制和異頻雷達收發器發出的警告,只顧全神貫注地傾聽老頭子的話。
當他講完事情的原由,我說:「何必一家人全體出動呢?你需要一支建制完整的空軍特遣隊。」
「我會派的,」他冷冷地答道。繼而又滿足地咧嘴一笑。這種狡猾而又不懷好意的表情我極少能看到,加上這一次只有兩回,「你擔什麼心?」他嘲諷地說,「咱們卡瓦諾一家又踏上征途了。對吧,瑪麗?」
我哼了一聲,「要是你還想來那種兄妹套路,那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跟上一次的相似之處只有一點:好好保護她,別讓狗咬她,別讓陌生人騷擾她。」他嚴肅地回答,「我是說真的,狗以及陌生男人,非常奇怪的男人。也許這就是局勢的轉折點,孩子。」
我想詳細問問,可他卻走進操作艙,關上門忙著發報。我轉向瑪麗,她朝我偎過來,哼哼道:「嗨,老哥。」
我一把抓住她,說道:「別再玩『老哥』這一套,不然有人就會挨揍嘍。」
第二十七章
我們差點被自己人擊落,於是只好帶上由兩架「黑天使」組成的飛行護衛隊,他們飛前飛後,以使速度不至於比我們快得太多。然後將我們移交由空軍上將雷克斯頓督戰的指揮飛船。指揮飛船先與我們實現同步,接著用環形錨具將我們的空中轎車接入船艙。這種事我以前從沒經歷過,簡直太令人緊張了。
雷克斯頓想將我們痛斥一頓然後把我們遣返回家,因為從技術角度講我們屬於平民百姓。然而斥責老頭子可是件既困難又討厭的苦差事。最後他們好歹將我們卸下飛船。我幾乎是把空中轎車硬生生摔在格爾夫沿岸海防大堤的公路上。我還應該補充一句,我被嚇得魂飛魄散,因為我們在降落途中還遭到了對空火力射擊,頭頂、四周,炮火不斷,但在飛碟附近卻出奇地平靜。
前面不到五十碼處,太空飛船高高矗立。衣阿華州發現的那個塑料板制成的假飛碟有多假,這個就有多真。這艘巨大的飛碟呈鐵餅狀,稍向我們這邊傾斜,因為它著陸時一邊正好壓在一幢沿海修建的那種下面有高高支柱的古老大宅上。房子壓塌了,飛碟的一側由倒塌的房子以及一棵遮蔽房子、直徑達六英尺粗的樹幹支撐著。
由於飛碟傾斜著,我們得以看到它的頂部,肯定是氣密艙——一個直徑約十二英尺的金屬半球體,位於船的主軸部位。如果這是一個輪子,氣密艙就在輪轂處。這個半球體被直接抬起。高出船體大約六到八英尺。我看不出究竟是什麼把它抬高離開船身,但我覺得一定有一個中心軸或是活塞,向上凸出,猶如一個提升閥。
很容易看出飛碟的主人為什麼沒能再次起飛:氣密艙被打壞了,張著口。這事是「泥龜」幹的,這種小型水陸兩棲坦克無論在港灣的海底或岸上都行動自如,它是「福爾敦號」兩棲登陸部隊的組成部分。
容我先記下我隨後了解到的情況:坦克由諾克斯維爾的恩賽因·吉爾伯特·卡爾霍恩指揮,同他一起的還有二級駕駛員弗洛倫斯·伯壽瓦斯基以及一位叫布克·T·W·約翰遜的炮手。當然,我們到那兒時他們全都死了。
我剛把車停在路邊,就有登陸部隊小分隊圍了上來,為首的家夥面紅耳赤,像巴不得再殺幾個人似的。看到瑪麗以後,他不那麼殺氣騰騰了,但仍拒絕允許我們靠近飛碟。直到稍後他和戰術指揮官接洽,而戰術指揮官又接著征求了「福爾敦號」艦長的意見,我們才得到答複。這一要求想必直接傳遞到了雷克斯頓那裏,而且反饋到華盛頓,以得到進一步證實。
我一邊等候回複,一邊審視戰場。從眼前的情況來看,我慶幸自己不必參加這場惡戰。傷亡小不了——已經有不少傷亡了。空中轎車不遠處就有一具全裸的男性屍體,是位不足十四歲的男孩。他手裏還緊握著一具火箭發射器,肩上留著鼻涕蟲的印記,盡管這畜生已經不見了蹤影。我不知道鼻涕蟲是溜走了還是死了,或許它已經轉移到了用刺刀捅死男孩的人身上。
我驗看屍體時,瑪麗已經和那位剽悍的海軍軍官向西走了。一想到鼻涕蟲仍有可能在周圍活動,我趕忙追上她,說道:「快回車裏去。」
她仍舊沿路向西望去,兩眼發亮地說:「我還以為我有機會開一兩槍呢。」
年輕人安慰我說:「她在這兒很安全,我們已經把它們堵在這條路下面了。」
我沒有理會他,厲聲對瑪麗說道:「聽著,你這個好鬥的小搗蛋,趁我還沒打斷你的骨頭,快回車裏去!」
「好吧,薩姆。」她只豪椽身回來,照我說的做。
我回頭瞪了一眼那位年輕水手。說道:「你盯著我看什麼?」我心裏很煩躁,正想找個人出出氣。這地方彌漫著鼻涕蟲的氣味,等待又讓我緊張不已。
「沒什麼。」他答道,一邊打量著我,「在我們老家,沒人這樣跟女士說話。」
「那你為什麼不滾回老家去?」我說完便昂首闊步地走開了。老頭子也不見了,我很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