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星船傘兵

 羅伯特 海因萊因 作品,第3頁 / 共7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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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與此同時,我感到投射艙在打轉、搖擺,接著穩定下來,我的體重壓在背上。重力快速增加,等投射艙在稀薄的上層大氣中達到終極速度時,我的體重已經接近在那個星球上自身的全部重量(他們說是0.87G)。

出色的飛行員就像一位藝術家,比如我們這位船長,她能夠調整駕駛和制動程序,使得投射艙被彈出時的速度剛好等於行星在那個緯度上的自轉速度,那樣在太空中你相對於行星來說就是靜止的。滿載的太空艙很重,它們穿過稀薄的高層大氣時不會被吹得過於偏離預定地點。降落過程中,同一個排肯定會離散,彈射之前預定的完美隊形會被打亂。一個生手飛行員能使得這一切變得更糟,他會使進攻隊形分得太開,我們連趕回集合點接受回收都辦不到,更不用說完成任務了。步兵只有在其他人把他送到位的情況下才能戰鬥。這麼看來,飛行員也和我們一樣不可或缺。

從投射艙進入大氣的平穩程度來看,我知道船長把我們彈出時已經將橫向矢量速度降低到我們所期望的無限接近於零。我很高興——我們著陸後會保持緊密隊形,從而節約了時間;另外,飛行員既然能將你准確彈出,回收你時也會非常有頭腦,做到精確控制。

投射艙的外殼已經燒毀,開始脫落。過程不太均勻,因此我翻了幾個筋鬥。最後那部分分離後,我又恢複了直線下墜。接著,一陣震動之後,第二層殼體開始燃燒,航行又顛簸起來。現在的抖動更厲害,因為第二層外殼是一片接著一片燃燒並脫落的。這是一個能幫助星船傘兵活著享用養老金的措施。脫落的外殼不但能減緩投射艙墜落的速度,而且外殼碎片還能使目標區域的上空充滿垃圾,因此在地面雷達屏上,每個降落的步兵身邊都有十好幾個反射信號,看上去可能是一個人,或是一枚炸彈,或是任何東西,足以引起彈道計算機的神經錯亂——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更精彩的是,你彈出之後幾秒鐘,你的飛船會扔下一批傀儡蛋。傀儡蛋不會蛻皮,因此下降的速度比你快。它們跑到你的下方,爆炸,發出強光,甚至能扮作雷達收發機、火箭發射器等等,使地面的歡迎委員會會員更加糊塗。

與此同時,你的飛船則會牢牢鎖住排長的信號,對於自己制造的雷達噪音視而不見。它還能跟蹤你的行動過程,作好著陸計算。

第二層外殼消失後,第三層外殼自動打開我的第一張帶狀傘。這張傘沒能支持多長時間,它就是這樣設計的。一陣幹脆的幾個G的加速度之後,它和我分道揚鑣了。第二張傘持續的時間長一點,第三張則伴隨了我好一陣子。投射艙裏變得很熱,我開始考慮著陸了。

當最後一張傘分離後,第三層外殼也脫落了。現在我的肉身外面除了裝甲動力服和一個塑料蛋殼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我仍舊被綁在它裏面,無法動彈。現在該決定我如何降落、在何處降落了。我沒有移動胳膊(也動不了),只用大拇指按下接地讀數開關,並從我額頭前方頭盔內部的數據反射鏡上讀到了接地讀數。

一又十分之八英裏——比我企盼的稍稍近了一點,尤其是在沒有同伴的情況下。像個蛋似的內艙已經達到了速度平衡,待在裏頭不會帶來更多好處了,然而從它的表面溫度來看,它還得過一會兒才能自動張開。所以,我用另一個拇指按下一個開關,把它拋掉。

第一陣沖擊割斷了所有的皮帶;第二陣沖擊把蛋體炸成了八瓣離我而去——我已經置身戶外了,飛在真正的空氣中,可以用肉眼觀測!更妙的是,八個被拋離的碎片表面都鍍著一層金屬,它們在雷達上的反射波看上去像是一個穿著裝甲動力服的士兵造成的。

任何一個雷達觀測員,無論他是活人還是計算機,想把我從我身邊的垃圾中挑出來都是件令人頭痛的麻煩事,更不用提在我上面和下面還有數以千計的其他碎片了。機動步兵訓練中有一項內容是讓他在地面上用肉眼和雷達同時觀測一次空降,以此了解空降對於地面上的守軍來說具有多大的迷惑性。這麼做有助於緩解你的緊張心理,因為在空中你會覺得自己無可逃遁,從而產生恐慌,結果要麼開傘過早,變成一只坐著的鴨子①,(鴨子會坐嗎?如果是的,那又為什麼呢?)要麼你會忘了開傘,扭斷腳踝,也可能是脊柱或是頭顱。

我伸直身子,舒展一下快抽筋的肌肉,朝四周瞥了一眼……隨後彎下腰,頭沖下再次伸直身子,以燕式跳水的姿勢仔細觀察。和計劃的一樣,下面已經是黑夜了,但是紅外線窺視儀可以使你清晰地看到地形輪廓,只要你掌握了它的使用方法。一條從對角線方向穿過城市的河流就在我的下方,正飛快地向我撲來。它的溫度比陸地高,在紅外線窺視儀上閃閃發光。我不介意落在河的哪一邊,只是不想掉在它裏面,減緩我的行動速度。

我注意到在我同一高度的右方出現了一道閃光,一定是地面某個敵對的當地人擊毀了我蛋體的一塊碎片。我立刻點火,打開我的第一張降落傘,想趁他忙於跟蹤那些近距離目標時,沖出他的視野。我承受著點火的沖擊,隨著沖擊力橫移,在向下飄浮了二十秒之後拋掉了傘——我可不想讓自己的墜落速度與其他物體不同,再次引起敵人的注意。

一定是我的策略奏效了,我沒有被燒焦。


  

大約在六百英尺上空,我打開了第二張傘……我很快發現自己正被帶向河流,將從一百英尺的上空掠過位於河邊的平頂倉庫或是類似建築。

我拋掉降落傘,利用裝甲動力服噴射管產生的反作用力降落在倉庫屋頂。降落時只有幾下彈跳,還算不錯。著陸後,我馬上開始搜索傑拉爾軍士長的信號。

我的降落點不對,到了河流的對岸。頭盔內部的羅盤上,果凍的信號閃耀在預定地點的極南處——我的位置太靠北了。我沿著屋頂向河流方向跑去,同時搜尋在我側翼的班長。他偏離了預定目標超過一英裏。我呼叫道:「尖子,注意隊形!」我跳下屋頂,往身後丟了個炸彈,隨後開始飛越河流。尖子的答複不出我所料——我現在的職位本來應該是他的,但是他情願繼續指揮自己那個班,他才不會接受我的命令呢。

我身後的倉庫被炸上了天。我原本打算利用河對岸的建築物當掩體的,結果身體還躍在河流上空時,沖擊波便擊中了我。我的陀螺儀差點大翻筋鬥,我也幾乎摔倒在地。我已經將炸彈設成了延時十五秒……我設了嗎?突然間我意識到自己太緊張了,在地面上,最危險的事莫過於此了。「只當是一次演習。」果凍告誡過我,就應當這樣。慢慢來,把事情做好,即使多花費半秒時間也不要緊。

在對岸落地後我又讀取了尖子的位置信號,再次命令他注意隊形。他沒有回答,但是他已經開始這麼做了,我也就不再追究。只要尖子能完成他的職責,我就可以忍受他的粗魯——至少目前可以忍受。但是回到飛船以後,如果果凍讓我繼續擔任副隊長的話,最終我們非找個安靜地方來解決誰是上司的問題不可。他是職業下士,我只是個一等兵代理下士班長。但是他現在受我指揮,在這種情況下,你可不能由著下級對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但是現在,我沒有時間考慮這些。躍在河流上方時,我發現了一個理想目標:位於小山上的一大片建築,看樣子像公用設施,有可能是寺廟……甚至是座宮殿都說不定。趁著其他人還沒有發現,我想把它們親手幹掉。這些建築在我們掃蕩範圍之外幾英裏,但是掃蕩-撤退戰術中有一個策略,就是把你的一半彈藥傾瀉在作戰區域之外。這樣敵人就會產生錯覺,弄不清楚我們的目標到底是哪兒。另外你還得不斷運動,迅速解決任何問題。敵人在數量上總是占優勢,想活下來只有依靠出其不意、迅速行動。

察看尖子的位置,第二次命令他調整隊形時,我已經將火箭筒裝填完畢。果凍的聲音從全體線路中傳了出來。「全排注意!交替前進!進攻!」

我的頂頭上司約翰遜中士回應道:「交替前進!奇數隊員,進攻!」

這一連串命令給了我二十秒的空閑時間。我跳上最近的建築的屋頂,火箭筒扛在肩上,對准目標,扣下第一個扳機,火箭鎖定目標——隨即扣下第二個扳機,火箭呼嘯著向目標飛去。我跳回地面。「第二隊,偶數隊員!」我命令道……在心中默數了幾個數,「進攻!」


  

我自己也向前沖鋒,躍過下一排房子。在空中滯留時,我用火焰噴射器向臨河的那排房子掃了一個扇面。房子似乎是木結構,正好放把大火——運氣好的話,它們中的一些可能存放著燃料,甚至是彈藥。落地之後,我肩膀上的火箭筒又發射了兩枚小型槍榴彈,分別飛向我左右兩側前方幾百碼的目標。我沒能看到它們造成的破壞,因為就在這時,我發射的第一枚火箭爆炸了——如果你見過類似爆炸的話,一看那種強光就知道是核爆炸。當然,它只是個小家夥,相當於2000噸的當量,爆炸所產生的溫度和壓力僅僅比核爆所需的臨界點稍低一點。話說回來,我並不想搞一次巨型核爆。部隊裏誰也不樂意和一個制造了大慘案的家夥睡上下鋪。爆炸足以掃平山頂,可以把待在城市中的家夥們趕進掩體逃避原子塵。更絕的是,任何待在戶外並且碰巧朝著爆炸方向觀看的當地人,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中看不到任何東西——包括我。但閃光不會使我眼花,我的同伴們也不會。我們的面罩中加入了大量的鉛,眼睛上還戴著紅外線觀測儀。我們還接受過訓練,一旦面對不該面對的方向,立刻轉身閃避,讓裝甲動力服承受爆炸的沖擊波。

所以我只是使勁眨了幾下眼睛。隨後,我睜大雙眼盯住一個剛從前方建築物大門出來的當地人。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舉起一個東西——我猜是武器——就在這時,果凍又叫了起來:「奇數隊員!前進!」

我沒有時間和他耗下去。現在我已經比預定的前進距離落後了五百碼。我左手仍然握著火焰噴射器,把他烤熟之後,就跳過他剛從裏頭出來的那幢建築。火焰噴射器不只是縱火的主要工具,在狹窄的空間內它也是一種非常有效的反步兵武器——你不用瞄得很准。

趕路時我既興奮又緊張,不知不覺中我跳得又高又遠。你總是會禁不住誘惑,想把跳躍裝置發揮到極致——但是,別這麼幹!這麼做會使你的滯空時間長達好幾秒,成為一個大目標。正確的前進方式是掠過你碰到的任何一座建築,簡簡單單跳過去就行,落地時一定要注意隱蔽——絕對不要在同一地點待上超過一兩秒,絕對不能給他們瞄准你的機會。到別的地方去,任何地方,不斷運動。

這一次我弄砸了——在這排房子上花了太多時間,又沒好好觀察下一排房子。我發現自己正向一個屋頂降落,不是那種平坦的屋頂,可以在上頭待上三秒鐘再發射一枚亞氫火箭彈。這個屋頂簡直就是個由管子、支柱和鐵架子組成的叢林——可能是個工廠,或是個化工車間。沒有可降落的地方。更糟的是,六七個當地人爬了上來。這些麻稈長得有點像人,八到九英尺高,比我們瘦得多,體溫也比我們高。他們沒穿衣服,支起一個像霓虹招牌似的‧望儀。白天,他們在肉眼下顯得更加怪模怪樣。但是我情願和他們打仗,而不是和節肢類動物——那些蟲族讓我直起雞皮疙瘩。

如果這些老兄是在三十秒之前,也就是火箭彈爆炸的時候來到屋頂的話,他們現在應該看不到我,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我拿不准,也不想和他們糾纏。這可不是這次行動的目的。所以我再次躍起,趁著還在空中時向他們掃射了一陣子,叫他們手忙腳亂。落地後立即再次躍起,口中喊道:「第二小隊,偶數隊員……前進!」隨即向前猛沖,縮小差距。每次騰空時,我都注意搜尋值得用亞氫彈火箭摧毀的目標。我還有三枚火箭彈,當然不想把它們帶回到集合地點。但是上級一直反複訓導我們:原子彈一定要物有所值——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二次獲准攜帶這種武器。

現在,我想找出他們的供水系統。一次直接命中,整個城市就住不得了,不用殺死任何敵人就可以把他們趕出城市——派我們下來就是要制造這樣的麻煩。根據我在催眠狀態下被灌輸的地圖,供水系統應該在我目前所處位置上遊三英裏處。

但是我看不見。或許跳得還不夠高。我忍不住想跳得更高一點,但是米格拉希奧叮囑過我不要爭功,一切要按照條例行事。我沒有忘記他的話。我把火箭筒打在自動檔,每次落地它都會發出兩顆槍榴彈。滯空時我則隨機挑選一些目標,同時搜尋供水系統或者其他值得放顆火箭彈的設施。

好了,有效射程內終於出現了一個目標——供水系統或是別的玩意兒,反正是個大家夥。所以我跳上附近最高的屋頂,鎖定,發射。躍回地面時,我聽到了果凍的聲音。「喬尼!瑞德!兩翼開始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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