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裏沒有了往日碩大鼻孔對著人群喘著粗氣的河馬,水池邊不見平日活潑好動爬在假山上嬉戲的猴子。死一般的寂靜,毫無生氣的死物,紀念著已逝去的歲月。
我繞著假山一周,看不見猴子的動靜,心裏有些莫名的失落,難道動物園裏的動物也消失了?我慢慢憑著記憶朝一間間的鐵籠走去,一樣,全是空的。除了身邊的場景是記憶裏熟悉的外,所有我所嗅到的全是陌生,全世界只剩下了我。好在陽光很好,讓我沒有恐懼,我小心地往前走,現在的感覺不再是兒時的向往,而是多了份小心。
一連串的空籠子,帶著寂寞,我不理會這些生怕他們又攪慌我的心,徑直向前,隱約聽到一陣很high的聲音從遠至近,像是有人在開演唱會……,在這裏開演唱會,我自己也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沒有人這麼有品味的,歌聲分明是前方。
我順著歌聲搜尋,終於來到個假山的拐角,假山後豁然開朗,原來人都在這!白花花的人,白花花的真皮,照的人眼暈,惡臭的源泉,刺鼻的怪味,在這裏越顯的濃烈,熏的我頭暈。
籠子裏面是?
從白肉搭起形成的縫隙中看去,一根根比普通籠子要粗許多的欄杆,什麼動物需要這樣關?嘈雜的人群,大家都低著頭竊竊私語,歌聲真的不怎麼滴,看只要看到籠子前面那一堆白花花的人,我心中就暗喜。
喧嘩的歌聲真實地從鐵籠中傳出,我一肚子的疑惑,難道動物園又出新動物了。新節目開演,難怪匯集了那麼多人。可聲音聽去,雖然不怎麼動聽,但畢竟聽出是人的聲音,我擠進人群,身邊的人全是**著毫無羞澀相互貼靠著,三三兩兩默默地捂著鼻子,木木地睜著眼睛,沒有任何表情,原來怪味的源頭竟是這個鐵籠子,那歌聲便是從這裏出的。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會因為我**的身體而多關注我,因此我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後來才現這擔心絕對是多餘的。眼前的一幕讓我震撼,所有的一切自然比我裸奔看來是小巫見大巫。
三尺不到的高度,人們把這樣身體上有缺陷的人帶有歧視的稱為侏儒,他的頭和他的身高相比顯的越的大,讓人擔心他一低頭他的腦袋就會連累身子摔打在地上。他雙腳直立在一根光滑的猴竿上,那分明就是長臂猿使用的猴竿,只是猴不見了,取代猴的是這個只有三尺高度的男侏儒。
他高高立在猴竿上,沒有一點姿態讓人感覺他害怕,一副面無表情的坦然。他的皮膚呈古銅色般黝黑,頭烏黑而濃密,由於油脂分泌旺盛相互纏繞著打著縷子,黑亮的劃出片片高光的頭油,讓人看後手不自然地相互搓了搓,齊齊的劉海,打縷的披肩長對於男人的妝扮,說實話看起來很怪異,更讓人奇怪的是,這是我在半回中見到的唯一穿著衣服的人。
相比我們這些赤身裸露的人來說,他的穿著算是相當光鮮的,一件暗紅的長褂子直直的拖到腳底嚴密地蓋住了他的腳,緞面的長褂子是極度飽和的暗紅色,讓人看了心情沉重的顏色。他的肚子微微突起,隨著他歌聲的高低起伏,肚子也跟著音符一顛一顛地顫動。
極黑的墨鏡,讓人始終看不見他的眼睛,豆大的汗珠掛在他的臉頰上看的出他十分賣力的唱。可能是因為他身材比例的問題,讓人在看他時,視覺也生了變化,總覺得他那麼細的脖子是承受不起他這樣大的腦袋。
沒有掌聲,沒有鮮花,他絲毫不顧及,他就這樣安靜地唱,手中的電吉他出破鑼般撕裂的音符,創造出讓人沒有半點音樂的享受,但他如此拼命地演唱,讓人不忍心當他的面離場。
又是一個侏儒!
嘔,這味道這讓人陣陣作嘔,足以讓成年人窒息,接近籠子,氣味越濃烈,是一種屍體腐爛的臭氣,仿佛腐爛多年臭的酸的味道。
嘔……我趕緊捂上嘴,不讓周圍的人現我的異常,這些人是怎麼了?難道都得了感冒鼻塞了?是那個唱歌的侏儒身上出的臭氣嗎?應該不會吧!我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樣市井。
我把遊泳的一招用上,想象將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置換成遊泳池,就像在池裏換氣,寧可把肚子得罪了,也不能失去嗅覺。我的鼻子聽話地屏氣,嘴巴自然地微張,偷偷換氣,怎麼說畢竟人家那樣賣力地唱,如果捂著鼻子聽人家唱歌,被人看到這是極不尊重演唱者的表現。
我下意識地轉頭觀察了一下周圍的人,除了白花花的人肉反光外,周圍的人表情淡漠地捂著鼻子,專注地看著籠子裏的男人。
奇怪這個男人為什麼會被關在籠子裏?這個半回為什麼都是些這麼怪異的事?還有這群人真是奇怪,沒一點同情心,有什麼好看的?將快樂嫁接在別人的痛苦上,難怪仙姑會交代我,不要理半回的人怎麼說,怎麼看,只管找到打鐵師傅就對了,我轉身准備走。
「叮叮咚咚」的聲音,簾子拉開有木鈴相互碰撞出的清脆,我忍不住駐足,眼前的場面讓我愣住。一個和那男人年齡相當的女人,穿著短裙以她的年齡極不符的方式一蹦一跳閃亮出場。
女侏儒!又是一個侏儒!這這……這個籠子裏,為什麼關著侏儒?
她的皮膚較之男侏儒的古銅色稍微要淺一些,裙子下露出粗壯而短的腿,說實話這樣品相的腿讓我看後不想再有看她第二眼的**,她手拿著彩花,一簇鮮紅的,一簇紫的黑,上下舞動著不停地跳,紅藍條紋的緊身衣將她肚子上的贅肉明顯地強調出來,上下搖擺的贅肉,讓人看了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畢竟人家也算殘疾人,礙於面子我也實在不忍心就這樣轉身走開。
道德底線告訴自己這樣離開是不道德了,雖然我知道正趕時間。我強忍著臭味就這樣被微風涼絲絲地清拂我光滑裸露的身體……終於一曲唱完,男侏儒停止了歌喉,並把話筒遞給了女侏儒。
「謝謝大家賞光看完我們表演,有哪位好心人願意幫幫我們夫妻,我們願意一輩子為他唱下去!」
難道這也是那種在大街上換上學生裝,用粉筆在地上塗寫『我很餓,請哪位好心人給我三元錢買肉包吃……』請注意人家還特地標明了要肉包,饅頭一律不受理的!不會也用這種伎倆乞討吧?我心中納悶,這也太不合時宜了,用眼睛看也知道在場都是些光**的人,哪來的身外之物?
等你抱他下來唄!
女侏儒戴著巨大的黑墨鏡,根本不可能看到她的眼神是否狡黠,但從她的聲音聽出,她已經接近哀求。我環顧看了看周圍站在籠子外的人們,似乎和石雕一般沒有任何變化,眼神裏透露出可怕的冷漠。
「大叔,她要什麼幫助?」找了位年齡看上去挺大的老人,這老人在人群中比較特別,身著一套特別幹淨的褂子,雖然瘦幹一點,但看上去像有來頭的人,我忍不住抓著他問,
「新來的吧?」大叔不屑地上下打量我,便高傲地扭起頭,連平視都懶地瞟我一眼。
「恩!」所以很不習慣被人這樣藐視,但畢竟是求人,又在自己完全不熟的情況下,虔誠一點還是好的。
「聞到味道了吧!」那大叔依舊沒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