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電視機上蒙著薄薄一層灰,楚峰用手指擼了一下,順手打開電視。他將音量調到最響,連另一個房間的易靈都能清楚地聽見電視裏播放的內容。
易靈皺了皺眉,楚峰並不像是耳朵不好的人,為什麼要將聲音調到這麼響。不過,易靈懶得去管這許多,這種小事就隨他去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十幾天沒來上課的易靈怎麼可能會做這些題目。他不高興去問楚峰,憑感覺完成了所有作業。一抬頭,已是九點半。
電視機開著,聲音依舊是震天響,楚峰的鼾聲被這聲音掩蓋著。他大大咧咧地躺在易靈的床上,連鞋子和衣服都不脫,好像在自己家一般愜意。
易靈不禁有些不快,將楚峰拍醒。
「這是?……」楚峰被拍醒時對自己的處境還不甚了解,可能真以為他正睡在自己家的床上。
「老師,天已經很晚了,趕緊回去吧。」易靈無可奈何地說道。
「很晚?……」
「是啊,很晚了。」
「那我幹脆就睡在這裏吧。」
「……」易靈非常懷疑,楚峰所說的話究竟有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反正你是一個人住,我也是一個人住,我們兩個就這樣湊合住一塊吧。」楚峰揉揉眼,伸個懶腰,對易靈說道。
易靈仔細盯著楚峰的眼睛看,看他的神色,易靈覺得他不像是在說笑。易靈當然不會同意,他正想開口拒絕,旁邊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如果是那樣,那我可就沒地方住了。」楚峰和易靈尋聲望去,一個美得出塵的少女倚在門框上,淡淡地看著兩人。
自然,她是易雪。
楚峰神色複雜地看看易靈,再看看易雪,沉默不語,若有所思,接著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猛然站起來,附耳對易靈說道:「現在我知道是為什麼了。」
易靈不知道他究竟悟到了什麼,總之不會是好事。
「看起來,我實在是太不識相了。」楚峰很誠懇地道歉,「我馬上就離開,明天學校見。」
易靈想說點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
楚峰自言道:「人不可貌相」,風一般地消失了。
「這個人,真的是老師嗎?」易雪問道,不過她知道,答案已在易靈心中。
「實在是不像啊……」易靈喃喃道,「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相比較這件事,封印的問題更為重要。易靈明明有印象,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每當他開始回憶,腦海中便不自覺出現這樣一個情景:
柔和的光,不知哪裏照來,忽明忽暗,似是火光。一個人躺在一張床上,她躺在陰影之中。雖然看不清面目,易靈卻可以確定她是一個女人。自己在一旁,周圍似乎還有幾個人。躺在床上的人在說著什麼,她說的話非常重要,可易靈偏就一句都想不起來。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很困倦的樣子。
燈熄了,說話聲隨之停下。緊接著,周圍傳來哭聲。
這樣模糊的回憶,實在是毫無用處。
易靈無奈地躺在床上,數著天花板上的汙跡,他沒有去向易雪求助。在易靈看來,如果易雪能幫到自己,哪需要自己開口。易雪既然什麼話都不說,自然是一點法子也沒有。自己再去向她求助,豈不是在為難她。
易雪帶著溫柔的微笑看著易靈,什麼話都不說。電視機依然開著,播放著無聊的節目,為靜寂的房間帶來些許生氣。
易雪何嘗不明白易靈的想法,她有辦法取得這份記憶。但她不希望易靈在這件事上糾纏太深,易靈如果能作為一個普通人過著平凡的生活,那她就心滿意足了。只要易靈不開口請求她,她便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做似乎有負易靈的信任,說嚴重些,幾乎等於背叛了易靈。但為了易靈的平安,易雪也顧不上這許多。她堅信,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全是為了易靈好。
夜深人靜。盡管白天已睡過一覺,易靈還是很快進入夢鄉。黑暗之中,易雪坐在易靈身邊,下意識地輕撫著易靈的頭發。她還是有些事無法釋懷,下落不明的封印像是一個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時時刻刻威脅著易靈和自己。
「唉……」易雪輕歎一聲,「看起來,還是有必要去一次。」睡夢中的易靈似乎感覺到什麼,翻了一個身。
心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