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岑心術

健岑 作品 第 43 頁 / 共 24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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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荒蕪的平原,一望無際,寸草不生。幾百棵大樹零星地公布在遼闊的平原上,這些光禿禿的樹頂天立地,高得有些怪誕,就像是一根根筆直而高聳的筷子插在地上。極目望去,無數的黑點在黃土上蠕動。

易雪的目的地並不是這裏,這片平原是通向回憶之城的必經之路。有關易靈兒時的回憶,全發生易雪出生之前,如果易雪想要知道,只有進入回憶之城去尋找。

一個人一生之中,最寶貴的不是金錢,更不是榮譽或其它的什麼,而是回憶。當一個垂暮的老人,獨坐在夕陽之中,金錢已對他毫無用處,榮譽也只是過眼雲煙。只有那些回憶才是伴隨一生的寶物,那些快樂的、痛苦的、悲哀的、喜悅的回憶,都是值得珍藏的寶物。

想象一下,當一個人腦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誰,不知自己曾經做過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天吃的是什麼。縱然有金銀成堆、前呼後擁,活著又還有什麼趣味。

因此,回憶之城被欲望平原所保護著,而欲望平原是心域中第二危險的地方。一條焦黑的線環繞著平原,警告著一切妄圖越過邊界,進入平原的活物。

易雪站在黑線之前,她很清楚她即將面對什麼。如果一個不當心,自己很可能就形神俱滅。換作從前,她肯定會義無反顧地踏上平原。可是現在,她卻在邊界前猶豫不決。

易雪咬咬牙,邁入平原。踏出了第一步,她便越走越快,最後奔跑起來。易雪很快就消失在地平線外,和無數的黑點混在一起。

毀在某個角落裏看著易雪的行為,他臉上帶著殘忍的微笑。「雪,我倒要看看你能瞞住他多久。」

毀慢悠悠地走進平原,勝似閑庭漫步。

天很亮,卻沒有太陽,不知從何處灑下的光芒照耀著一片荒涼。無處不在的光芒便如醫院中的無影燈,將所有東西的影子壓成小小一團,讓其蜷縮於主人的腳邊。

易雪走在欲望平原上,仿佛走了一年,又仿佛剛剛起步。心域中是不存在時間這種東西的。易雪以遠方的一棵樹為目標走著,身後的邊界線早已不見,樹的距離卻仿佛從沒變過。初入平原的人或許會因此迷惑,但易雪知道這是正常現象,這是為了給那些怯懦的人一個好好思考的機會,考慮自己究竟該不該闖入這裏。

「差不多該到了吧。」就在易雪心中產生這個念頭時,一棵大樹毫無征兆地猛然出現在易雪面前。在高聳入天的大樹之下,易雪就像是蟲蟻一般渺小。易雪本來沒空去細細觀賞這棵樹,不過樹幹上的抓痕引起了她的注意。

仔細看去,幹枯的樹皮上滿是抓痕,有些像是人手抓出來的,有些像是不知名的動物造成。這些抓痕最少也已經存在了幾個月。易雪輕輕撫摸著無數抓痕中的一道,她的手和抓痕嚴絲合縫,這抓痕便是她所造成的。

「想不到,居然回到了這裏……」易雪輕歎一氣,轉身向荒原深處走去。越過這棵樹,便正式進入了欲望平原。

一群大大小小的眼球馬上圍住了易雪,其中最小的眼球和蘋果差不多大,最大的眼球直徑足有一米。這群眼球飄浮在半空,以易雪為中心圍成一個五米的圈。眼白處布滿裂紋般的血絲,大大小小的瞳仁中映著易雪的影子。它們用一種絕望的眼神盯著易雪,她走到哪裏,它們便跟到哪裏。

它們便是荒原的居民——心獸。

它們不會思考,生存便是它們的本能,它們只會依靠本能來行動,因為它們本身就是本能和情緒的產物。某個深夜中,對黑暗中畸形影子的一絲害怕,便會產生一頭「恐懼」。對別人擁有的東西的羨慕,便會產生一頭「嫉妒」。主意識最輕微的情緒波動,便會在欲望平原中產生一頭心獸。情緒越強,心獸的實力就越強。一些特殊的情緒還會產生一些特殊的心獸。

已經很難分清,究竟是情緒產生了心獸,還是心獸影響了情緒。

易雪絲毫不理會這些如影隨形的怪物,自顧自地走著。這些不過是心獸中的低等生物——「恐懼」,她非常清楚它們的習性,她也曾是荒原中的住民。「恐懼」外表可怕,本身卻很膽小,只知道依靠數量優勢圍困住獵物。不過它們很有耐心,為了捕食,上千頭「恐懼」可以在獵物身邊圍到永恒——因為心域中完全沒有時間概念。一旦獵物露出疲態,一瞬間就會被「恐懼」們撕碎。

越強的獵物,吸引來的「恐懼」便越多。這些「恐懼」們總能把數量維持在戰鬥力最強,而每頭所能分到的食物最多的狀態。一開始只有一小群,接著零星飛來幾十只。很快,一小群一小群的「恐懼」聚過來。最後,「恐懼」如潮水般湧來。不出五分鐘,方圓數百公里的上萬只「恐懼」全聚集在一起,凝視著易雪。它們是頭一次遇上如此級別的獵物。

天空中,密布著眼球,仿佛是上天睜開了他所有的眼睛。黑壓壓的一片,幾乎看不見藍天。易雪依舊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向前走著。這時,千萬不能讓這些注視她的眼球發現一丁點兒的害怕,「恐懼」對這種情緒是很敏感的。

遠遠望去,聚在一起的眼球就像是巨大而畸形的生物,吞噬了易雪。換個角度來說,有這麼多「恐懼」環繞在身邊,易雪反而能安全不少,就連最殘暴的心獸也不能直面這麼多的「恐懼」。不過,這麼多也太過礙事了。

有如此之多的同類撐腰,幾頭「恐懼」肆無忌憚地貼近易雪,易雪不動聲色地任由它們用幹燥的眼白在自己身上摩擦。附近的幾頭「恐懼」見狀也貼了過來,這些全是直徑二十厘米以下的「恐懼」,比它們更大的同類都在附近冷眼旁觀。

見易雪依舊是毫無反應,「恐懼」的膽子大了起來,大到以為吃飯的時間已經到了。眼白上布滿的血絲猛然彈出來,數十條鮮紅的血管像觸手般刺向易雪。十多頭「恐懼」的觸手加起來一共有上千條,這些中空的血管一旦插入易雪的身體,便會馬上分泌出神經毒素,在數十秒內將易雪溶解成它們可以吸收的流質。

易雪歎了一口氣,一股寒流頓時充斥在空氣之中。在血管碰到易雪之前,它們的身體就籠罩上一層嚴霜,從裏到外全部化成堅冰。在寒氣的作用下,方圓五米一片霜白,上千頭靠得太近的「恐懼」掉落在地上,碎成冰碴。

易雪若無其事地走著,仿佛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恐懼」們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懼——對死亡的恐懼,易雪身上所散發出驚人的殺氣,讓這些智商不高但感覺的低等生物迅速作鳥獸散。它們散開的時候就和聚集時一樣壯觀,近萬只眼球向四面八方飛去,如退潮般席卷而去。幾頭棲息在樹上的不知名生物被驚起,成為它們的食物。

經過這一鬧,附近的心獸都避開大半,一眼望去,看不到幾個黑點。

一成不變的景物,荒原、巨樹及遠方的黑點。回憶之城還很遠,連它的影子都看不見。

易雪依靠與生俱來的感覺在尋找回憶之城,心域很大,她從未去過回憶之城。在這精神的領域之中,感覺比眼睛要可靠得多。只要憑借感覺,就一定能到達。

不遠處,一頭馬形的心獸正在啃食黃土。易雪一喜,有這東西,速度便能快許多。

易雪悄悄走近它,不敢發生過大的響聲,「哀傷」是一種很容易受驚的食土類心獸。它全身皮毛是夜黑色的,外貌和普通的馬沒什麼區別,全身布滿大大小小的白色紋路,找不到它眼睛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