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賓在他面前來回踱步,說道:「只要是夜晚會發光的地方,你都不可接近。」
史瓦茲溫和地問道:「為什麼?」
回答的口氣尖銳而生硬:「因為那是禁忌。」頓了好一會兒,他又說:「你真不知道那裏是怎麼回事,史瓦茲?」
史瓦茲攤開雙手。
亞賓說:「你是打哪兒來的?你是一個——一個外人嗎?」
「什麼是外人?」
亞賓聳了聳肩,掉頭便走。
不過對史瓦茲而言,那實在是個極其重要的夜晚。因為就在那短短的一英裏路中,他心靈中奇怪的感覺聚結成了「心靈接觸」。那是他自己對它的稱呼,而無論當時或是後來,他始終找不到更貼切的名稱。
那時,他獨自走在暗紫色的黃昏中,踩在具有彈性的車道上,連一點腳步聲也沒有。他並未看見任何人,並未聽見任何聲音,也沒有接觸到任何東西。
並不盡然……有一種類似接觸的感覺,但並非接觸到他身體的任何部分。是在他心靈中……不是真正的接觸,而是一種存在——像是天鵝絨輕搔著他的心靈。
那種接觸忽然變成兩個——兩個不同的、分別的接觸。而這第二個(他怎能分辨兩者呢?)變得越來越響亮(不,那不是個恰當的詞匯),越來越不同,越來越明確。
然後他便知道那是亞賓。當他明白這點的時候,距離他聽見雙輪車聲至少還有五分鐘;距離他看見亞賓,則至少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從此以後,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發生,而且越來越頻繁。
他漸漸明白了一件事,每當亞賓、洛雅或格魯來到附近百尺之內,自己總會立刻察覺——有時甚至沒有任何察覺的理由,甚至各種跡象都要他做出相反的預測。將這種現象視為理所當然是很困難的事,但它漸漸變得似乎相當自然。
他開始進行一些實驗,發現自己能知道他們每個人的確切位置,隨時都能知道。他可以分辨出他們三人,因為心靈接觸因人而異。不過,他從來沒膽量跟其他人提起。
有時他會暗自嘀咕,很想知道自己朝閃亮的地平線走去時,感到的第一個心靈接觸究竟是誰的?那既不屬於亞賓或洛雅,也不是格魯的。嗯?這又有什麼關系呢?
後來,它的確有了關系。某天傍晚,當他將牛牽回去的時候,竟然再度遇到那個「接觸」,正是原先那一個。於是他去找亞賓,問道:
「南山後面那片林子,究竟有些什麼東西,亞賓?」
「什麼都沒有,」亞賓板著臉答道,「它是教長地產。」
「那又是什麼?」
亞賓似乎被惹惱了:「對你無關緊要,不是嗎?大家都管它叫教長地產,因為它是地球教長的財產。」
「為何不耕種呢?」
「它不是做那種用途的。」亞賓的聲音透著幾分震驚,「在古老的日子裏,它曾經是個偉大的中心。現在它仍舊非常神聖,普通人絕對不可侵擾。聽好,史瓦茲,假如你想安全待在這裏,就把好奇心收起來,專心自己的工作。」
「可是如果它那麼神聖,就不可能有人住在那裏嘍?」
「正是這樣,你說對了。」
「你確定嗎?」
「我確定……你絕不能闖進去,否則你會完蛋。」
「我不會的。」
史瓦茲走開了,心中仍是一團疑惑,而且有種說不出的不安。那個心靈接觸就是來自那片林地,它的力量相當強。現在,它更加入一些別的感覺,成了一個不友善的接觸,一個具威脅性的接觸。
為什麼?為什麼?
他仍不敢說出來。他們不會相信他的,萬一他說了,必定會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這點他也知道,其實,他知道得太多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也變得年輕起來。事實上,這主要不是指生理方面。雖然他的小腹縮了,肩膀寬了,肌肉變得更結實、更有彈性,消化機能也變得更好——這些都是他從事戶外工作的結果。不過他察覺到的,主要還是另外一種變化,那就是他的思考方式有了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