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微石

阿西莫夫 作品 第 61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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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們的計劃顯然走漏了風聲。它怎麼會傳到謝克特博士耳中,這倒不難想像,但帝國又怎麼會知道,卻是相當令人費解的一件事。因此,我們想知道帝國究竟知道多少。不是你自己打探到什麼,艾伐丹,而是帝國了解到什麼程度。」

「我是一名考古學家,不是什麼間諜。」艾伐丹一字一頓地說,「至於帝國究竟知道多少,我根本不知道——但我希望他們知道很多。」

「我也這麼猜想。沒關系,你還可以改變主意。想一想,你們全都想一想。」

從頭到尾,史瓦茲沒說過半句話,甚至沒有揚起眼睛……

教長秘書等了半天,然後,改用較凶暴的口氣說:「那麼,讓我向你們通報一下不合作的代價。不會讓你們一死了之,因為我相當確定,你們全都做好心理准備,准備接受這個不愉快且不可避免的結局。謝克特博士和這名女子,他的女兒——她實在很不幸,跟這件事有太深的牽連。這兩人是地球公民,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最適合用突觸放大器處置這兩個人。你明白嗎,謝克特博士?」

物理學家的眼中充滿深深的恐懼。

「是的,我看得出你明白。」玻契斯說,「我們當然可以把突觸放大器調得恰到好處,讓它對腦部組織所做的破壞,剛好足以產生一個沒有大腦的白癡。這是一種最令人作嘔的狀態:必須有人喂你吃飯,否則你就要挨餓;必須有人幫你清洗,否則你就要活在糞坑中;必須有人把你關起來,否則你就成了眾人圍觀的怪物。在即將來臨的偉大時代中,這也許能當做其他人的一個教訓。」

「至於你,」教長秘書轉向艾伐丹,「還有你的朋友史瓦茲,你們兩個是帝國公民,因此適合用來做個有趣的實驗。我們制成的熱病濃縮病毒,從未在你們這些銀河畜生身上試過。用兩位來證明一下我們的計算無誤,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只用很少的劑量,懂嗎,這樣就不會很快病死。只要我們充分稀釋注射液,要經過整整一周的時間,病毒才會奪走你們的生命,那將是非常痛苦的經歷。」

他頓了一下,眯起眼來望著他們。「這些下場,」他又說,「都是因為你們現在不肯乖乖說幾句話。帝國究竟知道了多少?此時有沒有其他間諜還在活動?假如他們准備進行反擊,他們的計劃又是什麼?」

謝克特博士喃喃道:「一旦我們將你想知道的事告訴你,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會馬上把我們殺掉?」

「我向你保證,你要是拒絕,就一定會死得很慘。你必須賭一賭另一條路,怎麼樣?」

「不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我不是正在給你們嗎?從我進來到現在為止,已經過了十分鐘,而我仍在耐心等待……好啦,你們可有什麼要說的嗎?怎麼,沒有?時間不會永遠等下去,你們必須了解這點。艾伐丹,你仍繃緊肌肉,你認為也許我來不及掏出手銃,你就能沖到我面前。好吧,就算你能又怎麼樣?外面還有好幾百人,即使沒有我,我的計劃仍將繼續執行。甚至你們各人不同的刑罰,也不需要由我監督。

「或者也許是你,史瓦茲。你曾經殺死我們的特務,是你幹的,對不對?或許你認為現在能殺死我?」

這是史瓦茲第一次望向玻契斯,他以冰冷的口氣說:「我能,但我不要這麼做。」

「你可真仁慈。」

「一點也不,我可真殘忍。你自己說過,有些事比一死了之還要可怕。」

艾伐丹突然瞪著史瓦茲,心中不自覺地升起無窮的希望。

第十八章 決鬥!


史瓦茲心中的念頭此起彼落。他感到一種詭異而狂熱的心安;他的少數自我似乎絕對控制了局面,但大部分的他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他進入麻痹狀態比其他三人遲了些,現在連謝克特博士都快坐起來,他卻頂多只有一只手臂稍能動彈。

此時,他瞪著教長秘書凶狠的心靈——裏面有著無窮的卑鄙、無窮的邪惡,開始了他的決鬥。

他說:「我本來站在你這邊,雖然你准備殺害我。我想我了解你的感受和你的意圖……可是比較起來,在場其他人的心靈相當純真善良,你的心靈卻不堪形容。你甚至不是為地球人而戰,而是為你個人的權勢。在你心中,我看不到對自由的憧憬,只看到一個重新奴役的地球;在你的心中,我看不到帝國勢力的瓦解,只看到個人獨裁取而代之。」

「你都看到了,是不是?」玻契斯說,「好吧,想看什麼就看吧。反正我不需要你的情報,你知道嗎,沒有那麼需要,不值得我忍受這種無禮態度。我們已將攻擊時間提前,你曾預見這點嗎?壓力的效果真是驚人,即使對那些發誓不可能再快的人也有效。你看到了嗎,神奇的超感應大師?」

史瓦茲說:「我沒看到。我並未尋找那個思想,所以沒有注意到……不過我可以馬上開始找。兩天——不到——讓我看看——星期二——早上六點鐘——芝加時間。」

手銃終於到了教長秘書手中。他突然急忙向前走去,峙立在史瓦茲軟弱無力的身軀前。

「你怎麼知道的?」

史瓦茲絲毫不為所動。他的精神卷須逐漸聚攏,並向外發動攻擊。外表看來,他下顎的肌肉猛力收緊,眉毛彎成兩道鉤,但那些變化根本毫不相幹,只是伴隨而生的不自覺動作。在他大腦中,他感到一股力量送了出去,緊緊抓住對方的心靈接觸。

對艾伐丹而言,這是千載難逢卻白白浪費的幾秒鐘。在他看來,眼前的變化毫無意義,也不明白教長秘書為何突然僵住。

史瓦茲一面喘氣,一面喃喃道:「我抓到他了……把他的槍拿開。我無法支持太……」後面的話只在他的喉嚨裏打轉。

艾伐丹隨即醒悟,歪歪斜斜地以四肢撐起身子,然後使出全身力氣,緩慢地、痛苦地、顫巍巍地站起來。波拉想跟他一同起身,最後沒有成功。謝克特則順著平台邊緣溜下,跪到地板上。現在只剩史瓦茲躺在那裏,面孔不停地抽動。

教長秘書像是見到希臘神話中的美杜莎,全身化作一尊石像。汗珠漸漸聚集在他光滑而不見皺紋的額頭上,毫無表情的臉孔並未表露任何情緒。只有仍握著手銃的右手,顯現一點生命的跡象。假如仔細觀察,能看見那只手在輕輕扯動,還能觀察到手指向扳機施加的詭異壓力:非常輕微的壓力,不足以構成威脅,但一而在、再而三地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