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教長秘書出現在門口時,他的綠袍立刻令人聯想到官位與權勢,門口的警衛隨即向他行禮致敬,教長秘書則以粗笨呆板的動作回禮。然後,他們便平安無事地通過了。
直到他們離開這個矯正所,艾伐丹才意識到整個行動多麼瘋狂。銀河正處於無法想像的險境,而跨越深淵的橋梁只是一根脆弱的蘆葦。然而,即使在那個時候,那個時候!艾伐丹仍感到自己淹沒在波拉的目光中。不論是否因為自己眼看就要喪命,或是未來即將遭到毀滅,還是以為他再也無法嘗到那種甜蜜——不論是什麼原因,反正從來沒人讓他這樣深深地、癡心地迷戀過。
今後,她就是他所有記憶的總和。只有這個女孩……
而在波拉的記憶中,上午耀眼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因此艾伐丹俯下的臉龐顯得模糊不清。她對他微微一笑,察覺自己的手臂輕輕棲在一只強健的臂彎中。平坦結實的肌肉罩在光滑的塑質布料下,平滑涼爽的感覺傳到她的手腕……這就是事後一直徘徊不去的記憶。
史瓦茲則在艱苦的境況中奮鬥。他們從側門走出建築物之後,發現前方彎曲的車道幾乎空無一人。他感到謝天謝地,大大籲了一口氣。
唯有史瓦茲才知道失敗的代價多高。在他控制的這個心靈中,他能感到無法忍受的屈辱,以及一股更深的恨意,還有可怕至極的決心。為了引導他們找到出路,他必須在這個心靈中搜尋訊息,包括專車停放的位置,正確的路線等等。而在搜尋的過程中,他體會到對方複仇的決心多麼熾烈,只要他的控制動搖十分之一秒,教長秘書就一定會掙脫他的掌握。
當他被迫在那個心靈中四下翻尋時,他發現的那些根深蒂固的秘密念頭,從此永遠烙印在他的心版上。此後,在許多安詳平靜的黎明,他總會從夢中驚醒,以為自己仍在敵人的大本營中,操縱著一個瘋子的腳步,走向危險的逃亡之路。
他們走到那輛專車旁邊時,史瓦茲喘著氣說了幾個字。他再也不敢太過松懈,因此無法說出連貫的字句,只能很快吐出幾個關鍵字眼:「不能……駕車……不能……讓他……駕車……複雜……不能……」
謝克特則以輕柔的話語安慰他,卻不敢碰觸他,不敢以普通方式與他說話,不敢讓他稍有一秒鐘的分心。
他悄聲道:「只讓他坐到後座去,史瓦茲。我來開車,我知道如何駕駛。從現在開始,讓他固定不動就行了,我會把手銃拿開。」
教長秘書的專車外型非常特殊,由於它很特別,所以與眾不同,因而吸引了許多目光。它的車頭燈能以韻律的節奏左右搖擺,翠綠色的燈光忽明忽暗。行人全都駐足觀看,迎面而來的車輛則連忙恭敬地閃到一旁。
若非這輛車那麼引人注目,若非它那麼搶眼,也許某些路人就會有時間注意到,後座坐著一個臉色蒼白、一動不動的古人——也許會感到懷疑——也許會嗅到危險的氣息。
可是他們注意到的只有這輛車,因此時間就這麼過去……
在一道閃閃發光的鉻質大門前,一名衛兵擋住他們的去路。那道門是帝國建築的象征,氣勢恢弘絕倫,與地球上低矮沉重的建築形成強烈對比。衛兵將巨大的力線槍橫向推出,做出攔阻的架勢,於是車子停了下來。
艾伐丹從車中探頭出去:「衛兵,我是帝國的公民,我想見你們的指揮官。」
「我必須查看您的證件,先生。」
「我的證件被人奪走了。我是天狼星區拜隆星的貝爾·艾伐丹,我正在為行政官辦事,而且是緊急事件。」
衛兵將手腕湊向嘴邊,對著發射器輕聲說了幾句。不一會兒,他就得到指示。他隨即放下長槍,退到一旁,接著大門便緩緩打開。
第十九章 時限迫近
其後幾小時,狄伯恩要塞內外都發生了騷動。而芝加本身的騷動,則或許有過之而無不及。
中午時分,位於華盛的教長透過通訊波與他的秘書聯絡,結果一直沒找到他。教長感到很不高興,矯正所的低級官員則提心吊膽。
調查很快展開,守在集會廳外的警衛確定,教長秘書於上午十點半與囚犯一同離去……不,他沒留下任何指示。他們說不出他到哪裏去,那當然不是他們該問的。
另一組警衛同樣未曾得到指示,也同樣說不出所以然來。一股普遍的焦慮急速升高,像漩渦一樣不停打轉。
下午二時,第一份報告送達。當天上午有人看到教長秘書的專車——誰也沒看到教長秘書是否在裏面——有些人認為是由他本人駕駛,結果證明只是猜測罷了……
兩點半的時候,已經可以確定那輛車開進了狄伯恩要塞。
將近三點時分,教長終於做出決定,派人打電話給要塞的指揮官。
接電話的是一名中尉。他們得到的答案是,目前無法提供有關此一事件的任何訊息。然而,皇軍軍官要求他們暫時維持秩序,並進而要求他們,在得到進一步通知前,別將一名古人教團成員失蹤的消息流傳出去。
不過,那足以導致與帝國的期望截然相反的結果。
在起事四十八小時前,密謀的主要成員之一竟落在敵人手中,其他參與叛變的人絕不能冒這種險。這就代表只有兩種可能,若非事跡敗露,就是有人叛變。而這兩者只是一體的兩面,不論何者為真,都是死路一條。
因此謠言迅速傳播……
芝加的群眾開始騷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