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當然啦,史瓦茲確實操縱了其他這幾個人的頭腦。他們說我逮捕了他們,以死亡來威脅他們,還說我已承認謀反,想推翻帝國——可是請您問他們一個問題,大人閣下。史瓦茲這個人有本領控制別人的頭腦,他們是否曾完全置身於他的影響之下?」
「史瓦茲會不會可能是個叛徒?要不然,他又是什麼人?」
秘書坐了下來,很鎮靜,幾乎帶點和藹可親的樣子。
艾伐丹覺得自己的頭腦仿佛上了一個回旋加速器,這時候正使勁往外轉,越轉越快。
怎麼回答好呢?說史瓦茲是從過去時代來的?有什麼證據可以證實這一點?說那人講的完全是一種原始語言?但只有他自己——艾伐丹——能證明這一點。而他,艾伐丹,很可能有個受到操縱的頭腦。歸根到底,他怎麼能證明他的頭腦沒受人操縱呢?史瓦茲到底是誰?他對於這一征服銀河系的巨大計劃怎麼如此深信不疑?
他又想:他自己怎麼也會對這個陰謀深信不疑?他是個考古學家,平時最喜歡懷疑,可是現在——還不是由於一個人的話?一個姑娘的吻?或者約瑟夫·史瓦茲?
他沒法思想了!他設法思想不!
「嗯?」恩尼亞斯的聲音顯得有點不耐煩了。「您有什麼說的嗎,謝克特博士?或者您,艾伐丹博士?」
但波拉的聲音突然打破沉默。「您為什麼要問他們?您難道看不出這純粹是撒謊?您難道看不出他想用假話把我們統統束縛住?哦,我們大家都快要死了,我什麼都不在乎了——可是我們本來能加以阻止的,我們本來可以加以阻止的——然而我們卻什麼也不幹,光是坐在這兒——,說著空話——」她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秘書說:「這倒好,我們的水平都降低到聽取一個歇斯底裏的姑娘尖聲叫喚了……大人閣下,我提這麼個建議。我的這些原告說,所有這一切——所謂的病毒和他們想象出來的其他一切——都計劃好在特定的時間內發生——我相信是在清晨六點。我提議讓我在您的監護下呆七天。要是他們所說的屬實,在銀河系爆發瘟疫的消息不出幾天就會傳到地球上。要是發生了這情況,帝國的軍隊仍控制著地球——」
「真不錯,拿地球去換取整個銀河系的人類,」臉色煞白的謝克特嘟囔著說。
「我重視我自己的生命,也重視我人民的生命。我是無辜的人質,我准備馬上通知『古人委員會』,說我自願在這兒呆一星期,這樣就可以避免可能發生的一切騷亂。」
他交叉起兩臂。
恩尼亞斯抬起頭來,臉上顯出焦慮不安的神色。「我覺得這個人說的不錯——」
艾伐丹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帶著沉著而可怕的凶狠神氣,站起身來快步向總督走去。他到底想幹什麼已永遠無法知道。他事後也記不起了。反正這已無關緊要。恩尼亞斯帶著一根神經鞭,而且及時使用了。
在地球上著陸後第三次,艾伐丹周圍的一切變得象火燒似的痛苦,旋轉著,隨即消失不見。
在艾伐丹失去知覺的期間,六點鐘的最後限期到了——
第二十一章 時限已過
最後限期過了!
亮光——
模糊的亮光和朦朧不清的影子——時隱時現,隨後漸漸集中起來。
一張臉——兩只眼睛看著他——
「波拉!」艾伐丹一下子清醒過來。「什麼時候啦?」
他的指頭緊緊地攥住她的手腕,疼得她不由自主地把身子一縮。
「過了七點,」她俏沒聲兒他說。「過了最後期限。」
他瘋狂地環視四周,從他躺著的小床上起身,也不顧渾身關節火燒似的疼。謝克特瘦削的身影縮在一把椅子裏,這時候也抬起頭來,憂鬱地匆匆點了一下頭。
「什麼都完啦,艾伐丹。」
「那麼恩尼亞斯——」
「恩尼亞斯,」謝克特說,「不肯冒險。這件事奇怪不奇怪?」他哈哈一笑,笑聲奇特、粗啞、刺耳。「我們三個單槍匹馬發現一個毀滅人類的大陰謀,單槍匹馬逮住了首惡分子,送他伏法。真象一部武俠片,對不對,征服一切的大英雄在關鍵時刻都奔向勝利,這是通常的結局。只是我們的情況不一樣,戲在繼續演,我們卻發現沒人相信我們。武俠片裏可沒這種情況,對不對,那兒一切都圓滿結束,可不是?真奇怪——」字句變成了沙啞的、無淚的嗚咽。
艾伐丹轉過頭去,心裏很難過。波拉的眼睛象是黑暗的宇宙,濕漉漉的,含著熱淚。不知怎的,有一刹那工夫,他消失在裏面了——它們確實是宇宙,布滿繁星。一些小小的、閃亮的金屬盒子在朝著這些星星飛馳,吞噬著光年,以計算好的、可怕的軌道深入太空。這些金屬盒不久就會——或許已經——到達,刺透大氣層,爆炸開來,散成看不見的、致命的病毒雨——
呃,一切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