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安德斯與安·奧巴良一起在餐廳吃午飯——衛隊的紀律禁止他和手下的軍官一起用餐,但他邀請了這位小行星姑娘來加入他的行列。安在一些時候看起來興致勃勃,美麗迷人,仿佛這次奇怪的任務不過是乘遊船旅行,而他們也不再是敵人了。但現在安德斯卻發現她沉默地盯著他,面帶愁容。
「怎麼啦,小妖精?」
安沖他微微一笑,羞澀而迷茫,仿佛她不太了解該怎樣來接受他這種半嘲諷式的欣賞。
「我也不知道。」安垂下頭,低聲說,「不過,我不大喜歡你手下那些人。」
安德斯僵住了。「如果他們哪個膽敢對你無禮——」
「我不是那個意思。」安急急地打斷他的話,「我能夠照顧自己。我擔心的是你。」
「哦?你是什麼意思?」
「那個小矮個穆阿多瑞——」安猶豫了一下,然後急急地說,「我想你會認為只是我自己太緊張,太多疑。但是,昨天我看見他在窺視你,好像打算從背後向你開槍。還有歐米茄,他總是彬彬有禮——太有禮貌了,都有點過分了——可你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還有就是波波夫中校,他那嘶啞的聲音,愚蠢的嘎嘎笑聲,簡直讓我起雞皮疙瘩。」
「上校,你怎麼會相信這樣一些人呢?」安焦急地小聲說,「特別是在你去尋找CT物質的秘密的時候。如果你找到了,你難道不擔心他們會為了這秘密而將你謀殺了嗎?」
安德斯心中感到一絲溫暖,當他看到她這樣擔心時,不禁笑起來。
「我根本就不信任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他輕松地承認,「但是,你可以看到他們之間也誰也不相信誰。分而治之——這就是星際公司管理托管區的方法。派一個間諜去抓獲另外一個間諜。我想我們在自己的飛船上是不會被謀殺的,因此笑一笑吧,美人!」
安沒有笑。
「小妖精,你可真是個樂觀主義者!」他溫和地對她說,「我家三代人都忠於星際公司,你想你怎麼能誘惑我變成叛徒呢?」
「我不是小妖精!」安生氣地叫道。
她猛地推開面前的盤子,跑出了餐廳。
安德斯獨自一人飲著茶,想著安稚氣的話,不禁搖了搖頭。他吃完東西後,便回到了船橋上。他看見波波夫正湊到望遠鏡前。波波夫一聽到他的腳步聲,立即敏捷地轉過身來。
「那物體正在前方,長官!」波波夫的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得更沙啞了,「我以前把它當作了一顆普通的物質的行星。我還以為有人把它誤當作了CT行星,因此他們還打算把它作為一個秘密軍事基地呢。」
「那物體不像任何普通的行星,」他平靜地點點頭,「有證據證明有某種全新的工程原理出現。中校,我現在要告訴你,我們這次真正的任務是為星際公司獲得那種原理。」
波波夫喜形於色。
安德斯勉強地笑了一下。
「請忘記奧巴良小姐吧,」他溫和地說,「那物體已夠我們忙了,而且我擔心會遭遇敵對行動。而且,盡管我們趕在了那些小行星人的前面,但他們也並沒有落下多遠。別忘了,『蒲修斯』號上的叛逆者也跟上來了。那艘宇航員被阿迷丁麻昏的飛船也還是個謎。那個物體肯定有人守衛——也許是非人的生物和CT武器。」
他又沖波波夫笑了笑:「所有這些都可能給我們帶來麻煩。每一個嘹望口都要派足人手。我將親自操縱望遠鏡。那些不參加警戒的人就盡可能地多休息,然後再去替換當班的人。」
波波夫像一頭受過訓練的熊一樣笨拙地敬了一個禮,然後走下了船橋。安德斯急切地把頭湊到望遠鏡跟前,一下子便在鏡頭裏找到了那個閃著灰色光芒的物體。它正變得越來越大,安德斯斯焦急地等著,想看清它的形狀。
安德斯焦急地再次調好望遠鏡的焦距,不耐煩地等眼睛適應那片黑暗。他終於看清了它的形狀;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因為它並不是塊凸凹不平的岩石。
它看起來仍然很小,但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在背後黑漆漆的太空的映襯下,它突然變得十分搶眼和清晰。安德斯看著它,幾乎停止了呼吸。
它大致像個雞蛋,安德斯找了個更專業的術語——橢圓形。很快,他就看清了它表面上的那些特征。沿著它那個最短的周長圍著一條寬寬的輪緣,輪緣上伸出許多粗糙的彎曲的支撐條,那些支撐條向它的兩個頂端匯集,而每個頂端處都有一根向外突出的圓筒。
它的顏色也很奇怪,一半是深紅色,一半卻是亮閃閃的銀色,仿佛剛剛鍍上了鉻。
一艘CT宇宙飛船?盡管只有用碰觸的方法才能測定,但它看起來確實很像。頂端處那突出的圓筒有可能就是艙門。而它的顏色——一半深,一半淺——很可能是用來調節溫度的。
但是,安德斯卻搞不清那些金針的用途。那是四根細長的黃顏色的針,每一根的長度相同,大約與那物體的最小直徑相等。它們從那寬寬的輪緣的明亮部分直直地伸出來。它們是用來幹什麼的呢?
也許它們只是一些無線電天線而已。然而,安德斯作為工程師所特有的直覺卻否定了這個假設。他覺得它們是一種未知科學的研究成果。突然,他回想起了那個陌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