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斯開始敲打著那殘破的飛船外殼,想從那些幸存者那兒得到幫助。他將頭盔緊貼在外殼上,試圖聽到裏面的反應。他聽到了泄漏的空氣發出的細細的嘶嘶聲,卻沒有聽到誰在裏面敲打著飛船外殼來答他。如果飛船裏面真的有幸存者的話,他們也一定已經用阿迷丁來延緩死亡來臨的速度了。
安德斯繼續繞著「金鷹」號的殘骸走著,不停地敲著,但他聽到的只有那漏氣的聲音。
後來,他猛地注意到那漏氣的嘶嘶聲好像一直跟著他。他想起了擊中自己宇航服的那塊彈片.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氣壓計量器。只有七磅了……
安德斯明白會發生什麼事。他的頭腦逐漸遲鈍了,反應變慢了,並且還昏昏欲睡。他努力地想挽救自己的生命。他離開「金鷹」號飛船的殘骸,朝著那圓筒飛過去,朝著羅撥·麥奇和安·奧巴良飛過去。
安德斯差不多已經到了那圓筒的開口處了,這時,他聽到了一些聲音。開始,這些聲音比他宇航服漏氣的聲音還要微弱一些,但當他轉過頭去朝巴勒斯星方向望去時,他看到了一點火花,並聽清了那些聲音。
或者是安德斯認為他聽清了。他已經困得有些睜不開眼睛了,而那些聲音還離得很遠。它們在星光閃爍的夜空中神秘地浮動著,很像人的聲音,但又完全沒有什麼意識。這一定是那些從未露面的CT人的聲音,他們保衛了自己的飛船,又如此狡猾地摧毀了那一艘物質造的軍事飛船,但他實在太困了,已顧不得那許多了。
也許他還是很在意的,至少為了安·奧巴良。現在,她也落進了CT人的圈套,和那些叛軍一樣全無生還的希望。都怪他太莽撞了。他應該為她找到一顆新的調頻鑽石……
安德斯打了個呵欠,睡著了。
第十九章 時間問題
安德斯平躺在那巨大的圓筒裏最高的平台上。他脖子僵硬,腦袋鈍痛,也許是他掉落在這兒時受了傷。然而,疼痛只讓他暫時清醒了一下,他仍然昏昏欲睡。
他認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這兒。
他不用扭動頭,便能看到圓筒頂端半開的活動門中間那星光照耀中的裂縫。在筆直向上更近一點的地方,是奇怪的狹窄通道。在星光的映照下,那高高的,人類碰都不能碰的扶手閃著銀白的光。
半夢半醒之間,他試著想象出那些在狹窄通道上行走的CT人的模樣,但是,即使他們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響,他那遲鈍的腦子什麼也勾畫不出。也許甚至這「行走」一詞對於CT人來講都不大貼切,因為他們總是用滑行道來代替樓梯。
安德斯靜靜地躺著,看著那通道和扶手。他感到身體非常沉重,他動彈不得,除了躺著他沒有別的事可做。如果他能夠保持足夠的安靜,如果他等的時間夠長,那麼,總有些CT人會路過這裏的。也許他就能夠看清他們為什麼不使用階梯,看清是什麼原因讓他們長得那樣高,那樣瘦。
或許已經有什麼東西或「人」在那兒了,只是因為過於纖細而使他看不到?這就是答案嗎?那些CT入侵者可以使用物質和CT物質,是不是因為他們本身既非物質的,也非CT物質的呢?智力可不可以不借助物質為載體呢?安德斯遲鈍地胡思亂想著,想要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可他最終統統放棄了。對他來說,思考太困難了,他的腦子裏像蒙上了一層霧。
他躺在那兒等著,透過那層霧看著,然而沒有什麼出現在那通道上。那層霧變得更濃更厚了,他腦子裏的那種鈍痛感現在已經減弱,弱到不能再讓他保持清醒了。他很擔心在那些高高的人來到以前,自己就已經睡著了。
但就在這時,安德斯看見了它。
它正俯著身看他,那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他知道它一定又高又瘦,他知道它的觸碰意味著死亡,但那已經不太重要了。他不想轉過自己的頭去,他什麼也做不了。
那東西降落在平台上,正好在他身邊。它開始用手摸索他的宇航服。他等著自己這物質構成的身體與那CT物質發生反應。當他突然看到一道亮光時,他心想末日終於來臨了。
然而,那亮光卻並不是什麼摧毀性大爆炸的火光。它只是一盞宇航服上的頭燈發出的玫瑰紅的光亮。在它的映照下,安德斯看到了一個穿宇航服的人,是安·奧巴良!安德斯想要站起來。
「最好躺著別動,」安柔聲說道,「你差點窒息死了。」
「我還以為……」安德斯想要說些什麼,「我還以為你是……」
但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無力地躺在那兒。他以前以為的那些事現在都不重要了。他又聽到了空氣的響聲。突然,他能呼吸了。朦朦朧朧中,他知道安把自己的空氣裝置從宇航服上取了下來,接在了他的宇航服上。他想安不應該為他這樣做。她自己很快就會面臨死亡了,都是他的莽撞造成的。但是,他仍然太困了,不能把這些都講給安聽。安不是入侵的CT人,而他又能呼吸了。攤開手腳平躺在那平台上,他又睡著了。
安德斯再次醒來以後,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折疊床上,安·奧巴良站在他身邊。他知道自己到了「簡」號飛船上。安數著他的脈搏,皺了皺眉頭。
「謝謝你,小妖精。」一定是安把他拖回了飛船,並脫去了他那破損的宇航服,安德斯想到這裏,盡管他仍然渾身沉重,動彈不得,但他對安笑了一笑,「不知道你會……」
「你真讓我擔心。」安松開安德斯的手腕,疲倦地笑了笑,在床邊一個空水箱上坐下來。在備用燈昏黃的光線下面,她看起來非常疲倦,「你在那平台上躺得太久了。在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差不多已經昏死過去了。」
「你能來找我,真是太好了。」安德斯躺在床上看著安的臉,那雙灰色的眼睛因為疲倦擔憂而深深地陷了下去,但她看起來仍是那麼美麗,她臉上堅毅的神情沒有絲毫改變。他接著問道:「麥奇在哪兒去了?」
「和瑞克一起出去了,」安說。「他們組裝了一個電動弧鋸,准備鋸開『金鷹』號飛船的外殼。」
「瑞克已經回來了嗎?」
「幾天前就回來了。」
「幾天前?」安德斯不敢相信地問道,「我出去了多長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