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的異族

傑克 威廉森 作品 第 35 頁 / 共 8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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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畢,我們快走!」母狼喊著,「這個女人的黑色血液太多了,跟我們一樣的黑色血液。沒想到她這麼厲害。我們對付不了她,銀器,還有那只狗!」

母狼說著,一路逃過草地,巴畢緊跟母狼後面奔逃著。

羅維娜雖然雙目失明,可她的動作穩健自信,就像有眼睛的一樣,巴畢心虛膽顫,害怕極了。

街燈的光照在羅維娜的銀領結上,照在她的項鏈和手鐲上,這些都是她的堅強盔甲,而那寒光閃爍的匕首,則是一件致命的武器。

「抓住他們,特克!」羅維娜對狗大喊著,「殺死他們!」

白狼和灰狼一起落荒而逃,他們跑過了通向校園的空曠街道。

巴畢下巴上挨的一擊,現在正陣陣麻木,使他惡心,很想嘔吐。大黃狗仍在窮追不舍,狂野的犬吠聲越來越近。巴畢跑過校園的拐角,站定喘息,准備決一死戰,白母狼忽然閃過,奔騰跳躍著,跑在大黃狗的前面,母狼在大黃狗的狂吠聲中,毫不示弱,以同樣狂嗥回敬著。她露出血紅的舌頭,一副猙獰的樣子。大黃狗見勢,便掉轉頭去,對付母狼。母狼引著黃狗跑過校園,向靜悄悄的高速公路的方向,飛快地奔跑。

「抓住他們,特克!」雙眼失明的羅維娜在巴畢後面高聲大喊著,「幫我抓住他們!」

巴畢抖了下身件,不再去理睬羅維娜,心裏卻老大的不自在。

飛奔的母狼和窮追不舍的大黃狗,都已經跑出了巴畢的視線,可母狼的沁香體味,和黃狗的惡心臭味,仍然殘留在寧靜的夜空中。他能夠聽見遠處黃拘的咆哮,咆哮聲顯示黃狗急於捕獲母狼,巴畢也聽得出,大黃狗有些煩躁了。

羅維娜仍在不顧一切地追趕著巴畢。巴畢跑上高速公路,回頭一看,羅維娜離他僅一個街區之遙。他看著她跑到校園草地的一條岔路邊,被路邊的鑲路石絆倒,身體重重地摔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她畢竟是雙目失明呀。

巴畢不禁一陣憐憫。他清楚地知道,這樣摔下去,真夠嗆,羅維娜一定會摔得鼻青臉腫。不一會兒,羅維娜重新站立了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追趕巴畢。巴畢看見她身上的銀首飾,寒光閃閃,只得又接著逃命,逃向高速公路那邊,白色母狼和大黃狗激戰的方向。

巴畢借著交通燈光,再次回頭時,羅維娜已經遠遠地落在了後面,這裏正是中央大街和高速公路會合處,一輛小汽車向他們飛馳而來。巴畢使勁快跑幾步,趴在路邊,躲開車燈的強光,等汽車呼速駛過之後,他再州頭看時,卻看不到羅維娜了。

遠處黃狗的吠聲已變成了哀嚎,淹沒在磨房的降隆聲,和火車貨場的轟鳴聲中。巴畢還是能夠順著黃狗的強烈氣味,辨別出他們所在的方向,他一路追蹤,來到了火車站的貨場。

在這裏,他幾乎聞不到狗的惡臭,也聞不到母狼的沁香,到處彌漫著機車潤滑油熱乎乎的氣味,枕木的防腐雜酚油味,煤煙的硫磺味和幹木村味。巴畢仍然靠僅存的一小點兒蹤跡,追逐著白色母狼和大黃狗。突然,一輛拐進岔道的火車,噴著濃煙,「轟隆轟隆」地向他開來,一個扳道工站在道岔邊上。

巴畢跳到一邊,可巧司機就地放出一陣蒸汽,一股熱漉漉的氣浪,夾雜著油煙,金屬的塵埃,撲面而來,就連扳道工吐出的帶有強烈的煙草味的口水,也被氣浪席卷得無影無蹤,巴畢失去了跟蹤的目標。

他焦慮地在鐵軌上,一個勁兒地打轉,希望能再聞到母狼或黃狗的氣味。但是允斥在鼻腔裏的,都是蒸汽、金屬、雜酚油,還有部分燃燒的柴油混雜味,與整個工業區的化工廠廢水溝氣味,融合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

巴畢豎起耳朵,拼命地搜尋著。蒸汽機車轟隆聲逐漸遠去,圓形的機車修理廠裏,傳出各種機器的「哢噠,哢噠」聲,從東面,河對岸的方向,另一輛火車,拉著汽笛,開了過來,巴畢再沒聽到狗的叫聲。

他向東邊張望著,眼睛感到一陣刺痛;隨著漸漸泛亮的黎明,危險也在步步逼近。白色母狼不知去向,天亮了該怎麼辦。巴畢突然想起,他不知道該怎樣回家,重新返回自己的軀體。

他在鐵軌周圍無目的地亂跑著,突然又聽到了狗叫,緩慢而無力的叫聲,是從磨房那邊傳過來的。巴畢朝著聲音跑過去,他跑在兩輛停靠著的貨車廂中間,借此擋住些越來越強的亮光,巴畢終於又看見了白狼,她跳躍著向巴畢跑過來,姿態輕盈,但帶著倦意。母狼機智地引著大黃狗兜了一大圈,現在一定很累了,而且,黎明的亮光也在消耗著她的能量。黃狗此時倒是來了精神,越跑越快,亮開嗓門,大叫著,很是得意,好像已經勝券在握了。

巴畢從車廂後面跑出來,迎上母狼。

「你休息。」他大口喘著氣,說,「我來跟這個家夥兜圈子。」

天就要亮了,他不知道還能跟黃狗周旋多久,而且,身上被銀器打得夠嗆,現在仍感麻木無力,但是,母狼是他的同伴兒,他義無返顧地從母狼那兒,引走大黃狗。

「不,巴畢!」母狼急匆匆地喊著。「時間不夠了——我們現在必須呆在一塊兒,」

他只好與母狼並肩奔跑,沒有力氣問她到底想幹什麼。東方越來越亮了,巴畢拐彎跑向河道的低窪處,這裏的灌木叢,也許能避開點兒亮光,「這邊兒,巴畢!」母狼照直沿著河岸跑著,「別離開。」

巴畢折回長滿青草的坡地,跑著超過母狼。大黃狗仍追得很緊,邊跑邊瘋狂地「汪汪」大叫著,淡淡的晨光在它脖子上的銀鏈扣上,閃爍跳動著。巴畢努力躲過反射光,盡力和母狼保持同樣悠緩的步調。

深綠色的河床,就在前面,淤泥和腐葉的氣味,直沖進他的鼻孔。晨風吹過,飄來陣陣城裏汙水處理廠的腥臭味,流動緩慢的深綠河水中,散發著磨房排放的化學廢氣。

順著河向前望去,晨光像天空中跳躍著的火焰,巴畢的視力開始模糊,眼睛火辣辣的,刺骨的日光,照得他不得不把身體縮得很緊。巴畢竭力控制住疲憊和沮喪,跑在白狼的前面。遠處,火車的轟鳴,又響了起來,他們一起跑到狹窄的鐵路橋上,白狼順著鐵軌的枕木,輕巧穩健地小步疾跑。巴畢跟在後面,看著橋下流動著的河水,心裏有些忐忑不安。大黃狗一路追擊,大叫著,幾乎撲到他的身上。巴畢渾身打顫,盡量不看腳下的黑乎乎、油膩膩的河水。他眼睛盯准橋面,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去。黃狗緊跟其後,一步不放。

逼近的火車把路軌震得「鏘鏘」做響,汽笛聲震耳欲聾,無情的車燈,從彎道上直射過來。巴畢剛好跑到橋的一半,有些手足無措,大黃狗在步步緊逼,他不顧一切地一陣狂奔,在火車到達前,沖過了橋面,白狼剛才的疲憊神情,此時蕩然無存,她像一道白色的閃電,跑出去了很遠,巴畢拼命地追趕著她,腳下的鋼軌劇烈地顫抖著,鏗鏘的金屬摩擦和撞擊聲響成一片。

強大的氣浪沖過,整座橋在震顫。

母狼前腿支撐,後腿蹲坐,在鐵軌邊等待著迎面跑來的巴畢,臉上掛著對黃狗的冷漠嘲笑。

隨著火車的強大氣浪和揚起的灰塵,巴畢沖到母狼跟前。與此同時,他聽到了黃狗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叫——大黃狗跌入深綠色河水,濺起一小股水花。母狼抖掉落在雪白皮毛上的灰塵,看著眼前的一切,露出紅紅的舌頭,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