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還有二十英裏。」
他喘息著,「山路太陡,恐怕我們趕不到那兒。」
「你朋友開車,路就顯得更陡了。」艾溥露催促著。「必須在薩迪思山趕上他,這是有原因的,不然,就讓他安然地過了這山。」
「什麼原因?」巴畢仍然喘著氣。
「只有在現在這種自由狀態下,我們才可以非常強大。」艾溥露輕柔的話語飄蕩在呼嘯的風中,「因為我們正常的軀體留在了床上,而我們遊蕩的思維鏈結,只能抓住能源場才起作用;這些能源場的產生,則依存在空氣或我們遇到的物質的原子和電子的運動中,最終,當所有的條件齊備,蓋然性才能出現。我們的能量蓄積在蓋然性中,所以我們必須因勢利導,使蓋然性在合適的場合發揮效力。」
巴畢晃動著碩大的虎頭,對艾溥露這番複雜的解釋很不耐煩,他對繁瑣深奧的純物理理論沒什麼興趣。現在的猛虎巴畢更不屑為分析什麼原子結構傷腦筋,反正他已足夠厲害了。
「什麼蓋然性?」他問。
「我覺得萊克斯·斯特離我們很遠,很安全。」艾溥露趴在巴畢的背上,耐心地解釋道,「只要他的車一直在筆直、平坦的路面上——奎恩一定叮囑過他,要他防著我們,任何可以對他造成傷害的蓋然性,都十分微弱。」
「所以,再快點兒!」她纖細發涼的手指牢牢抓著巴畢的虎斑皮毛,「我們一定要在薩迪思山追上他,走下坡路時,他死亡的蓋然性要大得多,往那兒他還得拐兩個彎兒——我有預感,雖然奎恩叮囑過他。可他害怕,車會開得過快。」艾溥露平平地伏在猛虎巴畢寬闊虎斑花紋的脊背上。
「還要快!」她尖聲地喊著,和呼呼作響的風聲混成一體,「我們要在薩迪思山殺掉萊克斯·斯特!」
叫聲使巴畢害怕,他把身體貼近地面向前飛奔。黑夜籠罩的山巒在他倆的身邊旋轉著掠過,第一片松林被他們遠遠拋到了後面,松林散發著幽幽清香,皎潔的月光下,巴畢看得清樹上的每一根松針。每—個松果。
松林前面,有汽車的紅色尾燈在遠處閃動,不一會兒,又消失了。
「他在那兒!」艾溥露大叫著,「追上他,巴畢!」
巴畢的四爪使勁張開,黑色的山巒飄拂而過,他的肌肉發酸,爪子發燙,急促的呼吸使肺部隱隱作痛,可他仍拼命追著紅色的尾燈不放,萊克斯的車向薩迪思山全速行使。巴畢緊跟在車後,沖上最後一道山粱,又沖下山凹,是那輛棕黃色帶折疊篷的小汽車,山姆出去考古時諾拉買的。
雖然夜裏很冷,車篷還是收折了的,巴畢記得,收折裝置不太好用。萊克斯穿著黑色的外衣,蜷縮在駕駛座上,看上去,他很害怕,也很冷。
「幹得好,巴畢。」艾溥露愛撫地說,「繼續緊跟,等他下坡拐彎。」
巴畢順從地奔跑著,萊斯特的汽車加足馬力向前疾駛著,燒焦的橡腔和沒完全燃燒的汽油在車尾排出一股熱浪。萊克斯光著頭沒戴帽子,鬈發在寒風中舞動,滿臉的倦意,下巴上沒及時修整的胡須,眼睛裏不安的神情,但是,他仍然是非常英俊的小夥子,十足的大腕明星「李爾·阿伯奈第二」。
「一定要殺死萊克斯嗎?」
巴畢向騎在他背上的艾溥露高聲喊著,「他是個很惹人喜歡的家夥,真的。我們是一起上學的。我們從沒有過多少錢,即使是他自己比我更需要,萊克斯也總是把最後一個美元借給我。」
「快點兒,巴畢,」艾溥露小聲說,「跟上。」
巴畢扭過頭,露出尖尖的犬牙。
「想想本·斯特,報亭賣報的老頭子,多可憐。」他低聲咆哮著,「萊斯特是他的全部,為了養活萊斯特,他什麼活兒都幹過。剛來克拉倫登時,他衣衫襤褸,像個流浪漢,為的是讓萊斯特能夠繼續上學。這會讓老爺子心碎的。」
「跟著,巴畢。」艾溥露的聲音清亮悅耳,不帶半點兒憐憫。
「我們必須做我們必須做的,因為我們是我們自已。」她涼幽幽的手指摳住巴畢寬厚的肩頭,「拯救我們的同類,保衛黑暗之子。」
艾溥露牢牢伏在巴畢毛茸茸的背上。
「快跑,巴畢!」地尖利地喊著,「跟上,我們得忍著點兒廢氣味。緊跟在他後面,等他到了關鍵的地方,等他再開快點兒,等著蓋然性大到足已把握的時候。你感覺不到蓋然性正在逐漸增大嗎?再等等,再等等——」
她赤裸的身體緊緊貼著巴畢,涼幽幽的手指深深插進巴畢的皮毛,裸露的腳跟穩穩鉤住巴畢的兩肋,巴畢感到甜美舒服極了,新的生命格局征服了舊的,征服了那個虛無的表象生命,那個行屍走肉般無奈的生命。
「注意!」艾溥露尖叫一聲,「跳!」
巴畢騰空而起,可小車卻從他腹下掙脫,繼續全速前進。他伸出去的虎爪,僅抓到了路面上的瀝青和碎石子,尾氣的熱浪令他透不過氣,「抓住他!」艾溥露激動地尖著嗓了喊,「趁著絕好的機遇!」
此刻,巴畢的猶豫全沒有了,他團緊身體,貼近路面,再次騰躍撲跳。他的利爪滑過油漆的車身鋼板,抓住了皮靠背,後腿蹬住車尾部的保險杠,汽車仍在飛馳,巴畢卻已經抓牢了。
「殺了他!」艾溥露·貝爾在尖叫,「別坐失良機。」
萊克斯·斯特又一次回頭張望,不安地向黑夜中搜索,他在瑟瑟發抖,不知是涼風還是什麼別的,不過,他好像沒有覺察到咆哮著的猛虎巴畢,臉上反倒掠過一絲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