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的異族

傑克 威廉森 作品 第 46 頁 / 共 8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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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了。」巴畢聽到他慶幸地小聲叨咕,「山姆還說危險就在——」

「現在!」艾溥露也是小聲地說,「趁他沒看著前面時——」

猛虎巴畢閃電般,但帶著憐憫地迅速出手。在那個虛無僵死的世界裏,萊克斯·斯特是他忠實的朋友,巴畢不願給萊克斯造成痛苦。蓋然性的鏈結對巴畢仍只是幹巴巴的技術詞匯,然而,他已經感覺到了。鋒利犬牙穿透的地方,萊克斯的喉嚨被撕裂了,熱呼呼略帶鹹味的鮮血,如泉湧而出,巴畢舔嗜著,忘記了喉嚨部位的醫學名詞。

萊克斯失去知覺的手離開了方向盤,總之,車開得太快了,巴畢這樣想著,實際情況增加了蓋然性,他的爪子才抓住的,輪胎冒著煙,在碎石子的路面上亂滾,路的拐彎處,正好是車翻出路面的地方,巴畢迅速跳出栽下山坡的汽車,在空中團成一團,然後,像貓一樣四腳落地,利爪摳進坡路的泥土裏。汽車的顛簸把艾溥露拋到空中,她落到巴畢旁邊的石頭上,兩手仍神經質地拉住巴畢的皮毛,巴畢聽到她疼得吸氣,然後是她驚愕的耳語:「留神,巴畢!」

翻滾著的汽車和仍發動著馬達,打了三個滾,沖著他們飛過來,然後落入一百英尺的崖下,翻滾著,轟鳴著,直到碰上—塊大石頭才停住,萊斯特渾身血淋淋的,一動不動了。

「我想蓋然性的鏈結足夠強大,不必懊悔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巴畢——」艾溥露愛憐地開導巴畢。「警察根本不會想到。萊斯特的喉嚨不是被破碎了的擋風玻璃劃的。因為,你看,蓋然性就是把所有的機率結台起來,為你的成功提供可能性。」

她說著,仰起頭不耐煩地將紅發甩到背後,散披在裸露的肩頭,彎下腰揉搓腳踝骨,蒼白的臉上現著痛苦,綠瑩瑩的眼睛焦慮地望著天空中的銀色光點,光點在夜色中漸漸泛亮了。

「我很疼。」她輕聲說,「夜也將盡了,親愛的,你把我送回家吧。」

巴畢挨著一塊石頭站定,艾溥露就勢跨到他身上。巴畢帶著她,在黑色的山麓間,朝克拉倫登返回。出發的時候,巴畢根本沒有感覺到艾溥露在他背上的重量,可現在,她卻像一尊石雕,壓得他來回打晃,黎明的寒意使他發抖。

舔舐萊斯特鮮血留在嘴裏的熱乎乎甜滋滋的味道,現在變得異常苦澀,狂熱很興奮消失了,剩下的是難受、寒冷和疲憊,更害怕漸漸發亮的東方天空,他痛恨躺在床上的那個狹小,醜陋的牢房般的軀體,可又小得不回到那兒去。

巴畢就這樣東歪西斜地走著,向著黎明的亮光走著,艾溥露急得要發脾氣。他不能忘掉他出手的那一瞬間,萊克斯回頭張望,眼裏允滿了驚慌和恐懼;他也不能忘掉,老爺子本·斯特該有多麼傷心。

第十二章 無奈的尋覓


巴畢醒得很晚。強烈的太陽光射進臥室,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痛苦地翻了個身,設法不讓陽光照到身上,這才想起那是夢境。他感到渾身沉重僵硬,隱隱有些不適,坐起身後,頭也昏昏眩眩,沉甸甸的,萊克斯憂鬱迷茫的眼神仍縈繞在巴畢的腦海,他忘不了那一刻的感覺:柔軟的皮膚,硬硬的肌腱,喉頭的肌肉組織,在他尖利的犬牙咬住的瞬間,被徹底撕碎。他定一定神,環視擁擠狹窄的臥室,並沒有犬牙猛虎出沒的痕跡,他鬆了口氣。

他僵硬著腿,雙手扶著頭,搖搖晃晃地走進浴室,把淋浴噴頭的水調到最熱,使勁地沖洗,再把水調到最冷,使勁地沖,要把身上的疼痛沖它個精光。然後,舀一勺兒蘇打,沖好一杯蘇打水,壓壓胃裏的不適。

可抬眼一看鏡子,巴畢卻嚇了一跳:臉上毫無血色,憔悴不堪,紅紅的眼眶,眼窩深陷,眼睛裏不時泛著熒光。他咧咧嘴想笑笑看,蒼白的嘴唇咧開,露出一副訕笑相,比剛才的樣子好不了多少,典型的精神病患者,一點兒不差。

巴畢伸手調整一下鏡子,也許是角度不對。再看看鏡子裏自己的樣子,並不樂觀,沒多大變化。

灰白的臉色太憔悴了,頭顱骨太突出了,該多吃點兒維生素,他不安地暗自告誡自己,還要少喝酒。好好刮刮臉,興許能湊效,不過,別刮得太狠了。

臉還沒刮完,電話就響了起來。

「威利嗎?我是諾拉·奎恩。」諾拉的聲音報不正常,「挺住,威利。山姆剛剛從基金會打電話給我,他在那兒呆了整個晚上。

他告訴我萊克斯的事兒。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他昨晚開我們的車去州立大學吧。他可能是太緊張或是車開得太快了,車在薩迪思山翻了,萊克斯死了。」

聽筒從巴畢手裏掉到了地下,他無力地癱軟在地板上,顫抖著手摸索著昕筒,繼續聽諾拉說些什麼。

「——太可怕了。」諾拉低沉沙啞的聲音異常悲哀,「還好,他當場就停止呼吸了,州警察跟山姆是這麼說的。萊克斯的頭差點兒就全被切下來了,警察說是擋風玻璃,這可真是太可怕了。我——我真怨自己,你知道,那車的刹車不太好——可我卻沒想起告訴萊克斯。」

巴畢朝聽筒點著頭,說不出話,諾拉不知道那慘狀。巴畢真想放聲大叫,可是,噪子眼兒發幹,一點兒聲音都出不來。他閉上疼痛的雙眼,躲開從窗戶縫兒射進的刺眼陽光,萊克斯·斯特憔悴但英俊的臉龐浮現在他眼前,棕色的眼睛仍帶著恐懼,帶著譴責。

巴畢意識到聽筒仍在「嗡嗡」作響,連忙接著聽下去。

「——所有的人坐,我想,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威利。」諾拉聲音顫抖著繼續說道,「老爺子守著那個報亭兩年了,等著萊克斯回來,不知道他會有多傷心。我看,還是你想法把這不幸的消息轉告下,你說呢?」

巴畢使勁咽了兩口唾沫,才勉強說:「那好,我去。」

他掛上電話,又回到浴室,對著瓶子口「咕咚咚」連喝三大口威士忌,這才定住神,手不再抖了,草草刮完臉,駕車向城裏出發。

老爺子本·斯特住在臨街的兩間小房子,巴畢把車停在路邊,見老爺子已經開門營業,忙著打點門外攤子上的雜志,他見巴畢走過來,便愉快地咧嘴笑著打招呼。

「嘿,威利!有什麼新鮮事嗎?」

巴畢搖著頭,嘴裏卻說不山話。

「今兒忙嗎,威利?」老爺子根本沒注意到巴畢陰沉著的臉色,他索性跨過街道,想和巴畢聊聊,他邊從鼓鼓囊囊的衣帶裏掏出煙鬥,邊笑嘻嘻地說,「知道我為什麼問嘛,我今兒下午要給萊克斯做點兒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