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們驚慌地跟在後面追趕,可羅維娜的動作異常敏捷,她居然跑出了一段距離,把護士們甩到了後頭,巴畢想她也許能跑到河上遊的樹林,他幾乎忘記羅維娜是盲人,看不見路。不幸的是,僅僅跑出十幾米,羅維娜便被澆灌草坪的水管龍頭絆倒了,狠狠地摔在地上。
護士們小心地把她攙扶起來,輕輕地但很牢地挽住了她瘦弱的雙臂,帶她朝病房走去。巴畢真想沖上去,但無奈旁邊的護士們。
羅維娜貌似瘋狂的行為恰與巴畢的夢境相吻合,而羅維娜瘋狂背後所潛藏著的清醒,使巴畢大為震驚。
「喂,先生。」高個子護士熱情地招呼著,同時手仍牢牢地挽住羅維娜,」有什麼事嗎?」
「我剛把車停在停車場。」
巴畢說著,朝身後的方向指了指,「我找格蘭醫生。」
「請從灌木叢那邊繞回去,先生。」高個子護士的微笑裏帶著幾分警惕,「病房那邊有條路,是通前門的。負責接待的小姐會為您安排預診。」
巴畢幾乎沒聽見護士說什麼,他一直在看著羅維娜。羅維娜一聽到巴畢的聲音,立即僵住了,直愣愣地站在護士之間,像是嚇呆了。
墨鏡沒有了,大概是剛才摔倒時掉了,裸露著的眼眶,黑洞洞的,本來就驚恐的神情更加難以形容。
「是威利·巴畢。「巴畢本不想再和羅維娜談什麼了。剛才聽到的已經足夠了,不管羅維娜再說什麼,都只能使巴畢更深地墜落黑暗的魔網。他害怕羅維娜會說出什麼——可是他又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意願。
「告訴我,羅維娜——你給山姆·奎恩什麼警告?」
羅維娜面對著巴畢,黑色的衣飾使她看上去更加清瘦憔悴,她顫抖著向後退,好像那滿是疤痕的眼窩,看到了無法忍受的恐怖情景。
她抖得幾乎不能自持,護士們不得不架住她骨瘦如柴的胳膊。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張了張,像要喊叫,可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尼日利亞的那個黑獵豹為什麼要襲擊你?」巴畢不知道怎麼會冒出這麼個問題,這不像他自己的聲音,「那是只什麼樣的獵豹?」
羅維娜蒼白的嘴唇閉得緊緊的。
「蒙瑞克教授到底要找什麼——在尼日利亞,還有,在阿拉山?」巴畢知道羅維娜不會回答什麼,可那一連串的問題卻自動湧到嘴邊,「他和山姆帶回來的木箱裏裝的什麼?是誰想謀害他們?」
羅維娜仍然抖縮著後退,頭搖得像撥浪鼓。
「先生,別說了!」矮個子護士嚴厲地制止了他,「不要來打攪我們的夫人。如果您真的要找格蘭醫生,就到前門去。」
羅維娜仍在戰栗不止,護士們只得攙扶著她走了。
「誰是暗藏著的敵人?」巴畢仍緊跟在後面,接連不斷地提著問題,「誰是黑暗中的殺手?誰會傷害山姆·奎恩?」
羅維娜用力想甩開護士們的攙扶。
「你不知道嗎,威利·巴畢?」羅維娜低沉而顫抖的聲音像她傷痕累累的面孔一樣,使巴畢膽戰心驚,「你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嗎?」
巴畢驚駭得一下於啞口無言。
「先生,您最好就此為止。」
高個子護士警告說,「如果您真有事兒,請到前門,如果沒事兒,請立即走開。」
說著護士們半挽半拽地帶著羅維娜走了。巴畢沮喪地回到灌木叢那邊的空地,盡量不去琢磨羅維娜話中的含義,但願格蘭醫生能夠有所幫助。
寂靜肅穆的接待室裏,古埃及公主般的黑膚色接待小姐優雅地抬起頭來,停止手邊的工作,向巴畢夢幻般地微笑著,歡迎他來到這所莊嚴宮殿。巴畢還在發抖;他忘不了羅維娜可怕的面容,也甩不掉長久困擾著他的恐懼,對精神病的恐懼,對精神病院的恐懼。
「早晨好,巴畢先生。」埃及公主溫文爾雅,「今天能為您做什麼?」
巴畢清清喉嚨,可聲音還是小得幾乎聽不見,他告訴接特小姐要見格蘭醫生,「他還在忙。」小姐的聲音聽上去很真誠,「如果您是為蒙瑞克夫人而來,我想她現在恢複得很好。不過,您恐怕不能見她。格蘭醫生還不允許任何人來探視,現在還不行,」
「我剛才見到她了。」巴畢連忙解釋,「我不知道她到底恢複得有多好,不過,我還是想見格蘭醫生。」巴畢用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是——為——我自己。」
小姐的笑容可掬,像是朦朧中的撫慰。
「巴贊醫生可以嗎?您知道,他是門診醫生。或者戴爾西醫生?神經科專家。他倆都在,我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