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說完笑了。
「每一個人都有想像出來的,或是真實存在的負罪感,為減輕負罪感對我們的壓力,我們就要為自己制造出只屬於自己的地獄,再把自己制造出的惡魔放入地獄,用以自我折磨,來減輕這種負罪感。我的職責就是探索那些自己制造出來的地獄,揭開那些惡魔的面紗。通常這些惡魔遠遠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可怕。
你夢裏的狼或是虎都是你制造出來的惡魔,巴畢先生。我希望現在它們不那麼可怕了,」
巴畢遲疑地搖著頭。
「我不知道——那些夢真切極了。」他有些刻薄地接著說,「醫生,你很聰明,不過,目前的狀況可不僅是什麼幻覺。山姆·奎恩和尼克·斯賓維克還嚴密看守著那只木箱裏的東西。他們仍在與什麼進行著殊死的抗爭,雖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他們是我的朋友,醫生。」他使勁咽了口唾沫,「我想幫助他們——而不想成為他們敵人的工具。」
格蘭似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的激烈的情感恰好更支持了我剛才說的——不過,我們現在仍處於初步的探索階段。你不要過分依賴於我所說的。」他慢慢地挪動一下身體,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現在就這樣吧,如果你願意住下來,我們明天再見。我認為你最好休息一兩天,然後我們再進行全面的檢查。」
格蘭朝門口點了點頭,可巴畢仍坐著不動。
「我住下,醫生。」他的聲音抖得很厲害,「但是現在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他邊說著,邊察看著格蘭的臉色,「艾溥露·貝爾對我說,她曾經向你咨詢過。你認為她有——有特異功能嗎?」
格蘭醫生根嚴肅地站起身來。
「職業道德不允許我談論任何一個病人的情況。」他說,「如果可以給你一個籠統的回答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曾同我的父親一起,調查過數以萬計的所謂心靈感應病曆,可至今還在等待第一例可以推翻普通自然法則的病例。」
說完,他果斷地走去開門,可巴畢仍然坐著不動。
「對超感和精神能量的惟一真正的科學性的研究是在杜克大學,」他接著說,「他們發表了有關超感覺力和思維操縱蓋然性方面的實驗結果,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不過,他們展示靈魂存在的實驗。
從實驗手段到統計手段都是極其錯誤的。」
他不無遺憾地搖著頭,神情非常嚴肅。
「我的宇宙觀屬嚴格的機械論哲學範疇,宇宙間的任何一種現象,都是由構成其現象的爆發性宇宙能量形成的,而這種爆發性宇宙能量又來源於最初的超原子,這是不容質疑的,無論我們是講到星系的產生,還是談到人類慣常生活在對神的恐懼和敬畏中的趨向,部是如此,有些著名的科學家試圖論證人類自由思維具有操縱能力,或者超自然的神聖力量具有創造性的能量,但面對諸如海森伯的測不准原理這樣的機械論觀點,則都是漏洞百出,其令人悲歎的程度,真的不亞於巫師把水偷愉灑在地上,而謊稱是祈求上天後降下的雨。巴畢先生,要知道,各種各樣的所謂超自然能量,都是幻想,是由於情感的倒錯,對客觀事物觀察的錯誤,以及無邏輯的思維造成的。」
格蘭微笑著,神色平靜而充滿著期望。
「我這樣說你感覺好點嗎?」
「是的,醫生。」巴畢伸手握住格蘭醫生有力的大手,又一次感到一種疑惑的親切感和認同感,好像他倆之間存在著某種被遺忘了的,但非常牢固的關系。巴畢想,格蘭醫生將會是自己的堅強同盟。
「謝謝。」他小聲但極其熱烈地說,「這正是我想聽到的,」
第十四章 蟒蛇出擊
格麗絲護士在格蘭醫生的外間辦公室等候著巴畢,她要巴畢給老板特伊打電話,講明事情原委,巴畢對格麗絲護士只能惟命是從,電話告訴特伊自己要在格蘭哈文呆上幾天,進行全面身體檢查。
「沒問題,巴畢!」特伊操著「哇哇」的大嗓門兒,聽上去蠻有同情心,「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我知道斯特是你的朋友。葛萊德會負責《星報》的事兒。我相信阿舍·格蘭。如果醫療費用方面有什麼問題,叫他直接打電話到我辦公室好了。別擔心你的工作。」
巴畢結結巴巴地表示著感謝,喉嚨一陣發緊。普斯敦·特伊實際上還不壞,他琢磨著,也許自己在瓦爾文的競選問題上太認真了點兒,而對在艾溥露公寓裏的所見,妄下結論,也未免過於草率。
又是格麗絲護士的提議,巴畢決定沒有必要回城裏拿牙刷和睡衣,也不必去參加萊克斯·斯特的葬禮了。他乖乖地跟在護士後頭,出了門診主樓,沿著小路,到了旁邊的一座鑲嵌著紅色瓷磚的病房。
護士領著他熟悉各種設施:圖書館、音樂廳、娛樂室,還有飯廳。她又很隨意地向巴畢介紹了其他幾個人——這倒讓巴畢搞不清楚誰是工作人員,誰是病人。巴畢一個勁兒地到處張望,希望看到蒙瑞克夫人,並迫不及待地打聽她的情況。
「她在重病區,」護士輕聲說,「就在繞過院子那邊的樓裏。
我聽說她今天的情況更糟糕了——出去散步的時候,被什麼驚擾了。
現在不允許她的親友探視,要等病情有了明顯的好轉以後才行。」
最後格麗絲護士把巴畢帶到他自己的病房,並指示他有事按鈴,喊艾婷護士。這間病房在二樓,房間不大,但很舒適,還有一間小巧的衛生間,只是病人沒有房間的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