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遍了走郾,先生——可是沒有。」
「再找。」巴贊打斷護士的話,「我去組織系統搜尋。她實際上是受了驚擾——我擔心她會發生不測。」
「知道了,先生。」護士抽泣著,「她受的驚擾可實在不小。」
「小心不要再驚擾了其他的病人。」巴贊醫生繼續吩咐著,「不要走漏風聲,不然會招致新聞曝光。我請多爾醫生去警察局報案,一定要找回病人。」
巴畢不停腳地朝前走,沒聽見護士是怎麼回答的,他悄悄地溜下樓梯,走廊裏亮著燈,但是靜悄悄的,嚇壞的護士跟在咋咋唬唬的小個子巴贊醫生後面進了辦公室,巴畢這才連忙溜出了後門。
成功了,巴畢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心中的主意己定,腳步也隨之加快,羅維娜·蒙瑞克真的逃走了,像母狼悄悄告訴他的一樣——但是,這次他絕不跟他們一夥兒,傷害雙目失明的老夫人,他勝利地抵禦了母狼邪惡的呼喚——或者,那只是自己病態的潛意識?他完完全全地醒著,而且是人的樣子。他知道羅維娜的危險——危險來源於同一個狡猾殺手,用小黑貓的毛系害了她的丈夫;薩迪思山上的車禍,害了萊克斯·斯特;基金會頂樓的墜樓意外,奪去了尼克·斯賓維克的生命。但是,這次他不再是艾溥露的,或者說不再是她的巫術——或是犯罪——的馴服工具了。
巴畢仍然不知道遊戲的全部規則,不知道遊戲的賭注,也不知道其他的玩家。但是他是個叛逆了的玩家,現在他要堅持到底,為了他自己,為了整個人類。
第十六章 危險的變形
巴畢穿著單薄的紅色浴袍,冒著冷颼颼的夜風,一口氣跑到主樓後面的停車場,找到了自己那輛破舊的汽車,從浴袍的大衣袋裏摸出鑰匙,小心翼翼地開始發動冰冷的引擎。他正要把車倒出停車位時,探照燈突然掃了過來,一個身穿皺巴巴白色制服的大個子沖出主樓,大喊著向他跑來。
巴畢沒有理會,只顧往前猛沖,停車場的值班員打著手勢,招呼他停車,卻險些被他撞倒,他的車像脫韁的野馬,在車道上顛簸,直沖向漆黑的高速公路。巴畢慌慌張張地瞥了一眼後視鏡,沒有車追趕,他這才稍敢放慢了些速度,沿新河路向克拉倫登方向飛速奔馳,眼睛卻仍不停地向路邊搜索著蒙瑞克夫人的身影。
車速不能過慢,最重要的是盡快找到夫人,要趕在醫院的人前面,不能讓他們把她拉回格蘭哈文,關在重病區病房裏哭天喊地,而沒人理睬。也不能落入惡魔的毒爪,像害死她的丈夫那樣,把她殘害。
他把車速保持在四十英裏,竭盡全力向漆黑的路邊搜索著,公路西面遠處有車燈隱約出現,但新河路一帶卻沒有任何車輛。偶爾路邊有野獸的眼睛在黑暗中閃動,隨著它們轉身逃走,他們眼睛的亮光也跟著消失了。什麼都沒有,已經到鹿溪橋了,找到夫人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第一次去格蘭哈文探聽羅維娜消息,就是在這兒,差點兒和一輛對面開來的卡車相撞送命,鹿溪橋距格蘭哈文足足有兩英裏的路程,羅維娜雙目失明,孤身一人,不可能走這麼遠,她不會像白母狼說的那麼強大吧。
看見她了,在鹿溪橋附近。消瘦、孤獨的身影,急匆匆地向前趕路,她身穿的黑色衣服,在夜幕中很難分辨——巴畢猛地刹住了車,幸好沒有撞到她,沒有。
她很安全,巴畢鬆了口氣,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危險雖仍步步向她逼近,他還有時間幫她,幫她挫敗隱藏的黑暗之子的陰謀。離羅維娜還有十幾碼,巴畢猛地刹住車,剛巧,後視鏡裏反射出遠處車輛前年燈的亮光。
是從格蘭哈文停車場開來的車,但是巴畢仍有時間。他盤算著,把羅維娜接到車上,直接開到山姆·奎恩的基金會。絕妙的計劃,巴畢心裏有了底,手牢牢地握住方向盤,重新生起的希望使他忘掉了隱藏的危險。
這樣的舉動足夠消除羅維娜對自己的誤解,也能消除山姆毫無根據的懷疑,興許還不止這些。羅維娜曾和蒙瑞克博士一起工作,她可能真的有什麼要告訴山姆·奎恩,也計還會為巴畢指點迷津——真的指明黑色之子姓甚名誰。
可憐的羅維娜一定聽到了刺耳的刹車聲,巴畢見她慌忙躲向路邊,卻被鑲路石絆倒,狠狠地摔在水泥路面上,又不顧一切地掙紮著站起身。巴畢打開車門,探出身子招呼,「羅維娜!等等——我來幫你。」羅維娜似乎嚇了一跳,身體縮成一團,轉過身來傾聽。「讓我來幫你上車吧,」巴畢大聲喊著,「我帶你去山姆·奎恩那兒。」
羅維娜朝巴畢走過來,仍然遲疑著。
「謝謝你,先生。」她的聲音嘶啞,有些喘不上氣,「不過——你是誰呀?」
「我願意盡量幫你,羅維娜。」巴畢輕言細語地對她說,「我是威利·巴畢——」
羅維娜早就聽出了巴畢的聲音,她不等巴畢說完,就開始大聲哭叫起來,嘴巴大張著,黑洞洞的,與真正的精神失常人沒有兩樣。她邊哭喊著,邊跌跌撞撞地反轉身跑,一下子撞在橋的水泥護欄上,她順勢抓住護欄,以免再次摔倒,然後瘋狂地朝橋的另一頭跑去。
巴畢呆愣著不知所措,從後視鏡裏可以看到的燈光越來越亮了,追趕來的車越來越近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沒有他的幫助,羅維娜是不可能走到山姆·奎恩那兒的。
巴畢讓車速保持低檔,腳放在加速器上——他緊張極了。
白母狼出現了。
巴畢知道母狼不可能在這裏,現存絕對沒有夢境,他完完全全是清醒著的,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的確是自己的手,人的手掌。但是皮毛閃亮的白母狼,也那麼活靈活現,甚至比正在奔跑的羅維娜還要真實。
母狼跨著優雅的步伐,躍出黑暗,跑到引橋前面,後腿支撐,端坐在路中間。
巴畢的車燈光柱照在她雪白的皮毛上,反射著她眼睛裏的閃閃綠光。
強光一定使她很痛苦,可她仍然朝巴畢笑著,垂著長長的舌頭。
巴畢猛地踏死刹車踏板,車還是沒能及時停住。他甚至沒有時間思索母狼到底足否確實存在,還是荒唐的幻影,距離太近了,他所能做的都是本能的反應。
汽車的左邊擋泥板撞在橋的護欄上,方向盤反彈回來,打在巴畢的胸上,頭碰到擋風玻璃,車胎的急促摩擦聲、金屬的強烈撞擊聲和玻璃的粉碎聲打破了寂靜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