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可怕的歷史在斯堪的納維亞地區重複——和其它的民間傳說和史料記載一樣,龐大的灰狼芬裏爾的生命也是一個不同尋常的非自然結合,而它本身則成了北歐人心目中的惡魔。
西歌芒迪是另一個混血的變異人,他需要披上一張狼皮,借助這樣的魔力來變成狼。」
巴畢不禁又是一陣驚慌,有關艾溥露·貝爾的皮毛大衣,當然一點兒都不能說。
「中世紀時期,由十二個女巫和一個魔王組成的女巫團,用巫術作法,蠱惑人心,最終在天主教審判異端的宗教法庭重壓之下,被迫轉入地下,也是殘留下來的混血變異人部族,他們之所以如此興風作浪,無非是企圖保持古老的異端種族,和他們的巫術及儀式活動。他們所代表的崇拜偶像是動物形象——是他們自己的變形。十五世紀臭名昭著的吉爾德·賴斯因為異端邪說而遭到審判,他充其量只有四分之一的魔幻變異基因——太微弱、太無能,他掀起的軒然大波反倒把自己送上了斷頭台。同一世紀的聖女貞德,被控實施巫術而遭焚燒,她肯定也屬混血的魔幻變異種族,不過,她的人性部分最終占據了主導。」
巴畢想著羅維娜·蒙瑞克,在石扳上如坐針氈。
「近些世紀以來,」山姆·奎恩說,「捕殺巫士的祖魯人仍然采用中世紀宗教法庭的一些做法。即使在歐洲,魔幻異端部族也從未根除——意大利的農民至今仍有實施魔法的秘密組織。」
山姆·奎恩使勁兒地擺了一下頭。
「不,巴畢,證據確鑿,蒙瑞克博士的發現涉及到各個頓域。所有在監獄或避難所裏人都是那黑喑的遺傳基因犧牲品,他們之所以犯罪,都是因為自身變異基因之間,或者說人、獸之間,本能沖突的罪惡驅使——正是這種沖突扭曲了我們的人格品性。
「通過血緣測定和頭項指數測定,我們得到更充分的證據——幾乎每一個被測試的人都表現出一定的獸形魔幻變異基因的體形特征。
弗洛伊德對潛意識的探索揭示了另一方面的事實,遺憾的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另外,現在很多大學都在搞靈學實驗——但大多數的研究剛剛開始,研究人員還沒有意識到他們將會發現的可怕事實,而巫師邪術又都竭力淡化已經得到的實驗結果。
「每個地區,每個時代都有層出不窮的例證,蒙瑞克博士曾經在他的寫字台上專門設有特殊備忘錄——羅馬燈盞,它表現一只母狼在哺育洛摩羅斯和瑞摩斯,博士稱那個燈盞是魔幻變異人聰明的宣傳品。
「我們的發現很多——多極了,」山姆·奎恩轉身,朝那個木箱用力地點頭,「更不用說這個極有說服力的展品了。」
巴畢越聽越覺得惶惶不安。
「我不太明白,」他喃喃地說,「如果獸形變異人真的滅絕——」
「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在蒙瑞克博士指導下,學過有關遺傳方面的孟德爾律吧。」奎恩一直拉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而巴畢更是無比留戀那些天真無邪,愉快的學生時代。他疑惑地搖了搖頭,山姆·奎恩解釋道:「控制遺傳的生殖細胞單位,你記得吧,稱為基因,在人體內高達幾千個,每一個都會導致個體人的某種特征,或者有助於此種特征的形成;比如說,一個顯性基因作用是產生黑眼睛。每一個生命個體都從父母體獲取配對的基因——性活動的確是基因重組調配的必要方式,而蓋然性則確保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
「蓋然性——」巴畢情不自禁地一遍遍重複著,暗自琢磨著思維控制蓋然性的實質會是什麼,「基因可以分顯性和隱性,你還記得吧。」奎恩繼續道,「我們的基因是成對獲取的,從父母雙方各取一個,顯性基因會掩蓋住對應的隱性基因特性——表現黑眼睛的顯性基因掩蓋住表現藍眼睛的隱性基因,無論是黑眼睛還是藍眼睛都沒有什麼害處,但是有些隱性的基因卻是災難性的。」
巴畢舔舔幹裂的嘴唇,一動不動地坐著。
「聾啞隱性基因就是一例。」
奎恩說,「正常聾啞基因配子——也就是說,那些聾啞基因配子表現為隱性,而正常聽力基園配子表現為顯性的人——通過一般的檢測,查不出與正常人有任何區別,但是他們是聾啞基因攜帶者,假如兩個這樣的攜帶者碰巧結婚,他們的基因重組調配機會將使四個孩子中的一個完全正常——從父母雙方各取一個健康基因。一般來講,四個中的另外兩個孩子表面也是正常的,即正常的聾啞基因配子,也就是聾啞基因攜帶者,第四個孩子是最不幸的,先天就是聾啞,命中注定從生到死一直生活在無聲的世界,因為兩個聾啞隱性基因攜帶者結合其遺傳機率就是這樣。」
巴畢不安地挪動一下身子,小聲地說:「跟魔幻變異人有什麼關系呢?」
「有關系,很大。」山姆·奎恩說,「人類的血液——或者准確地說,胚原基原生質——仍然帶著魔幻變異基因的汙點。變異人部族並沒有真正死掉,因為他們的基因還存在,由人類遺傳下來。」
巴畢尷尬地點著頭。
「魔幻變異基因的情況比聾啞基因的情況要複雜——而且更具有災難性,根據蒙瑞克博士的研究結果顯示,其隱性基因有幾百個,而不僅有一個。他發現產生一個具有絕對超感知覺的配子,需要有幾對魔幻基因的配合——而這些基因大都是隱性的,」
巴畢使勁地搖著頭,突然又直直地坐定——擔心自己無聲的抵制會暴露真相。
「返祖現象是有的,」奎恩接著說,「但是不多——只要遵循自然規律,它就只是個概率問題,偶然性是有的。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是攜帶者,大多數的返祖現象只是部分表現。理論上說,純的人和純的魔幻變異人的存在形式可達上百萬。」
「啊?」巴畢吃了一驚,「怎麼會?」
「基因配合只提供產生一個先天特異的機率,而不可能再產生同樣的另一個。」奎恩告訴巴畢說,「部分返祖,也就是那些遺傳了十六分之一魔幻基因的人,可能具有超感知覺,他們對非自然力或影響很敏感,通常很情緒化、精神緊張、憂鬱寡歡——這是由於他們在潛意識當中,抵抗遺傳的魔幻基因的作用。他們會是宗教的狂熱者,精神唯靈論的傳播媒介,具有分裂的人格特征,也有可能成為病理性罪犯,幸運的例外可能會成為天才——你知道混血兒精力總是異常旺盛。」
巴畢在又濕又冷的風中顫抖著,茫然若有所失。
「那些生來具有較強遺傳特征的人,能夠更好地了解自己不尋常之處,也能夠更好地控制它。在中世紀的時候,宗教法庭打擊巫師巫術活動,這樣的人只要抓住就被燒死。現在可大不一樣了,他們充分表現自己的特異之處,組織起來,並且還要重新奪回失去的霸權地位,他們一定花費了大量的時間,醞釀和制造各種各樣的現代科學懷疑論——盡管那只是宣傳性的字眼兒。蒙瑞克博士曾經說,懷疑論的真實含義是肯定有超越人類的生物存在。」巴畢呆呆地聽著,想著艾溥露·貝爾怪異的表白。她一定是一個具有返祖現象的人,一個女巫——而他自己則處於她的魔幻巫術控制之下。
「每一代人中,最突出的個體大概會遺傳四分之一的魔幻基因,」奎恩還在不停地講著,「他們雖然是四分之一的巫師巫士,但並不很清楚自己的異常現象。他們有著加強了的認知感覺,下意識地、有時是拙劣地、使用遺傳到的祖先的奇異功能,表現出一些混血兒超乎尋常的能力。他們的生命是兩個類種的沖突產物,邪惡與善良相混合,對抗和壓抑善良——他們扭曲了的人生往往會誤入歧途。」
巴畢漸漸地明白了,感到好像有比雷電交加的狂風暴雨更刺骨的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