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畢搖著頭。他剛逃過的警察搜捕網,現在一定更擴大,更嚴密了。普斯敦·特伊本人也一定很想扣住他——給《星報》一個獨家新聞報道權。他能夠想像出大號字碼的新聞標題:《星報》捉住開車撞人肇事者。
「有什麼不妥嗎?」奎恩問道。
「沒事兒!」巴畢猛然站了起來。現在再來坦白,說自己並不想撞死蒙瑞克博士的妻子,顯然已經太晚了,必須回克拉倫登,希望諾拉不會告訴警察有關基金會的汽車的事兒。他有可能找到普斯敦·特伊,甚至有可能——僅僅是有可能——為山姆的事業贏得那位極端實用的產業巨頭。他微笑著,以掩蓋住內心的恐慌,挪動著被冷風吹得僵硬了的身體,彎著頭抵著岩頂站著,伸手去握山姆的手。
「我們兩人,」他小聲地說,」與黑暗之子戰鬥到底!」
「我們會找到其他人的——我們必須。」奎恩挺直了疲倦身軀,「因為每種人類文化都記載著人們被地獄魔王屈辱和折磨的歷史,而地獄也僅僅是人類對魔幻變異人種族的記憶之一。」奎恩見巴畢伸過來的手,用冷冰冰的槍口抵著他放下手,「抱歉,巴畢,你得先做給我看,最好現在就走!」
第十九章 薩迪思山上
巴畢拖著凍得麻木的身體,硬著頭皮走向被河水吞沒的小路,去面對滿心孤疑的普斯敦·特伊和黃昏後的悄悄低語,留下山姆·奎恩,這個疲憊而孤獨的人類鬥士,持槍站在從亞洲帶回來的木箱旁!
暴雨已經變成了結冰的薄霧,山峰上傾瀉而下的黃泥漿水,順著通向山洞的狹窄岩縫湍流不止。巴畢艱難地跋涉在泥水中,又濕又冷;不過躲開山姆·奎恩咄咄逼人的目光,和那個倒黴的木箱,也不失為一種解脫。
當他回到停放基金會的黑轎車的地方,天色已近傍晚了。車很容易就發動了,路況也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大塊的礫石被河水沖卷翻滾著,熊溪河漂著混黃的水沫,打著大旋渦,所幸的是他的車好歹闖過來了。
上高速公路之前巴畢就打開了車燈,黑暗中沒有什麼悄悄低語,路旁也沒有纖細靈巧的母狼,沒有警察的警笛在身後鳴叫。八點鐘的時候,他已經把車停在了特洛伊山莊普斯敦·特伊的豪華住宅前。
巴畢很熟悉房間的結構,因為他為政界的報道曾來這兒采訪過。他從旁門進屋,看著飯廳的燈熄了。便鬆了口氣。悄悄跨上二樓的樓梯,用力敲打著書齋的門,特伊甕聲甕氣地問是哪個該死的在敲門。
「頭兒,是我,巴畢。」他怯生生地答道,「我現在要見你——因為不是我撞的蒙瑞克夫人。」
「哦,不是你?」特伊的聲音從門縫傳出來,顯然他不相信。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進來吧。」
書齋很大,紅銅鑲邊的酒吧角在書齋的一頭兒,裝飾著狩獵的戰利品和纖細肢體的裸體油畫,室內的空氣彌漫著淡淡的雪茄煙草香味,高大的皮質扶手沙發,氣派豪華,特伊也曾砍噓,在這裏創造的歷史遠比在政府官邸多得多。
第一件映入巴畢眼睛的東西,就是沙發上的白色皮毛大在,瑩瑩的亮光在他眼前一掃,哦,皮毛大衣上別著的胸針,那只玉石小狼詭秘的藍眼睛,衣服是艾溥露·貝爾的,巴畢的拳頭握得緊緊的,半晌換不過氣來。
「喂,巴畢?」特伊只穿著襯衣,嘴裏叼著剛點燃的雪茄,站在紅木寫字台邊,寫字台上堆滿了紙張、煙灰缸和空酒杯。他粉紅多肉下巴的大臉上現出一種期待,樣子有些古怪,「這麼說,你的車沒有撞上蒙瑞克夫人?」
「沒有,頭兒。」巴畢強迫自己的眼睛離開艾溥露·貝爾的大衣,並盡量把說話的聲音調理自然,「他們想給我裁贓——就像他們給山姆·奎恩栽贓一樣!」
「他們?」特伊驚奇地抬起有粉紅絨毛的額頭。
「那是一個可怕的、不得了的事情,頭兒——如果你能耐心聽的話。」
特伊的眼神淡漠,毫無表情。
「派克警官和市警察局可能會感興趣,」他說,「還有格蘭哈文的醫生們。」
「我可沒——沒瘋。」巴畢要哭出來了,「求你了,老板——先聽我說嘛!」
「好吧。」特伊點著頭,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等一等。」他誇張地跨著大步,轉過酒吧角,倒了兩杯威士忌,加了些蘇打水,端回寫字台邊,「喝吧。」
「和山姆·奎恩談話之前,我的確覺得自己精神失常了。「巴畢老老實實地說,「可現在我知道,自己是中了魔法了——」
他見特伊的闊嘴大臉沒有一點兒變化,便努力放慢自己緊張的聲調,盡量把山姆·奎恩告訴他的一切複述得具有說服力,獸形魔幻變異人的淵源、滅亡、基因工程使魔幻種族再生等等。
他仔細觀察著特伊的反應,可是卻一點兒也拿不准。特伊吸完了一根雪茄,沒有動放在桌上的酒杯,桌面上留下了一個圓圓的濕痕,可是從他細眯著的狡猾眼睛裏,什麼都看不出來。巴牛停住換了口氣,又用幹渴,緊張的聲音補充著:「相信我,頭兒——你一定要相信我!」
「這麼說,蒙瑞克博士和基金會的其他人都是被這些巫士們殺死的嘍?」特伊把他肥嘟嘟的手指交叉在挺起的大肚皮前,吧嗒著已經熄滅了的雪茄,「而你現在要我來幫你,和那個黑暗之子打仗?」
巴畢吞下一口唾沫,使勁點了點頭。
特伊的藍眼睛瞟了一下巴畢。
「也許你沒瘋!」特伊毫無表情的面孔,慢慢地變得激動起來——而巴畢開始為看到了一線希望而興奮得透不過氣,「也許這些巫士們是在把你和奎恩置於死地——因為蒙瑞克的理論解釋了很多東西。為什麼某些人你剛見到就會喜歡,而另一些人你卻不會相信,這是因為你感到了他們的罪惡血緣!」
「你相信我?」巴畢充滿著渴望,「你會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