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材料都沒有吧!那你還叫我隨便點菜?」小毛張大嘴巴,伸頭看著吳小雨將各種碟子一一從鐵盤中端出來。
碟子裏面裝著的,全部不是燒烤。
「吳小雨,你無敵了。」小毛說道,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燒烤店吃到一頓家常飯菜。而且這還不是最奇妙的體驗。
桌子這些飯菜,明顯是剛剛才在鍋裏加熱過一下。
也就是說,它們是剩菜。
「怎麼樣,喜歡嗎?」吳小雨說道,他低著頭,不讓小毛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很不公平的,吳小雨自己卻已看清了對方笑嘻嘻的臉。小毛聲音雖大,但表情和語氣卻遠遠沒有吳小雨想像中的那麼激烈。
喜歡,老子很餓了,等下再找你算帳。」小毛已經坐下來,他邊說話邊提起了筷子。
好冷啊,臉上似乎有點濕。吳小雨將碟子全部端出鐵盤,騰出雙手,在臉上,在眼角附近搓了搓。
毫無疑問,半夜三更把朋友騙到燒烤店吃剩飯,這已經出了開玩笑的範疇。
吳小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知不覺間就作出了這種舉動,但小毛的反應,不是他所希望的,但又正是他所熟悉,他所乞盼的。
只是,小毛越是這樣,吳小雨潛意識中就越不希望他答應等一下將會提出的請求。
「你自己不吃?」小毛的聲音打斷了吳小雨的思緒,「對了,」他停下筷子,接著說道:「再怎麼樣,啤酒你媽的總舍得搞幾瓶吧?」
「馬上。」
「馬上」的意思是,吳小雨拖出一箱啤酒,坐到了小毛對面,兩個男人就著殘羹剩飯打屁聊天。作為大學同學,作為相交多年的朋友,兩人的談話自然是海闊天空,暢快淋漓了吳小雨的笑聲中總有那麼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勉強。
「寄生體,你已經浪費了一個小時。」
酒過三十巡,小毛已有些模糊的雙眼注意到,對面的吳小雨忽然打個寒戰,然後又立刻坐正,他聽到吳小雨道:「聶良,今天晚上找你出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慢點。」小毛,也就是聶良舉起一只手止住吳小雨接下來的話,他很怕吳小雨這麼正式的稱呼。在記憶中,這種稱呼往往意味著接下來不是什麼好事情。聶良先提起筷子吃幾片蔬菜,再倒杯水喝下去,感覺頭腦清醒了許多,然後他才道:「好了,你可以進言了。」
「正經一點吧,我想請你幫個忙……」吳小雨吞吞吐吐的,有點不好開口。
「沒事,盡管說吧,老子早就習慣了為你兩肋插刀。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您老人家盡管提……」聶良翻個白眼,夾片肥肉吞下(這個動作讓對面的吳小雨一陣惡心),「……反正我老人家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正經一點,是想找你貸款……」
「三毛還是五毛,不要不好意思開口。」小毛摸出錢包數數裏面的票子。小毛沒有告訴吳小雨,接到電話後除了去事故現場,他還特意去了一趟24小時銀行自動提款廳。
「十萬!」吳小雨咬咬牙,開口道。
「十萬?小意思,英鎊還是法郎?支票還是現金?」
小雨這次不是借錢?聶良心道,他收起錢包隨口說話,沒去注意到吳小雨的表情,他開始按平日對朋友的了解,猜測他今天需要幫忙的事宜。
他猜錯了,吳小雨並非和他玩笑。
吳小雨道:「不要支票也不要現金。」
「那你要存折個條子,驢打滾,利滾利,九出十三歸,兩個月歸還本息。還不了錢也沒關系,斷手斷腳全隨老子心意。怎麼樣?」
吳小雨臉色蒼白:「正經一點!」
「斷手斷腳」這四個字引著吳小雨的心髒一陣狂跳。
像種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存在,對待剁下一兩只手腳表明心跡這種小事,肯定是不需要仔細思索的。
想到這種嚴重的後果,吳小雨急急道:「聶良,我不是找你借錢,是想找你幫忙貸款,請你做擔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