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又繃緊了。
「我早知道——我自認為早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的音調突然一轉,變得痛苦起來。「可我愛他,奎恩,我自認為愛他,所以我自願到這兒來服役,我無法抵擋和他在太空共度數月的誘惑——」
沉默一會兒之後,她睜大了發紅的眼睛。
「我已經給克雷講過。」他看見她嘴唇微微顫動。「現在我說了這麼多,想必你也知道了。傑生——」她沙啞的聲音哽咽了。「航行的前幾周裏,我和他非常親密,後來我才聽說他還有別的情人。」
克雷從圓頂屋回來,把剩下的酒斟上。那時諾爾已經安靜下來,但情緒仍很低落。奎恩這才告訴她,他很想去太陽那邊看看。
「噢,奎恩——想都不要那樣想。雖然太陽人確實可以享受很多,但為此他們也得付出很多啊。現在情形更加糟糕了,因為老費爾蘭多身體欠佳,而且地球人也准備聚眾造反。人們相互猜疑,相互仇視,相互恐懼,說不准哪天你最好的朋友就橫屍荒野了。
「離開那個地方我太高興了,太高興了!」
說完,她朱唇輕啟,笑盈盈地看著克雷。奎恩不便再留,就離開了。
每當深夜,那些簡短的報告照例發來。傑生已經深入光圈50AU、70AU、90AU.奎恩看見克雷和卡本的情緒日漸高漲起來。
外星人大本營似乎很遙遠,根本構不成威脅。克雷開始希望,飛行指揮部會取消撤離命令。
奎恩則耐著性子等待每天太陽從冰上升起,等待維拉·布魯恩發來的飛行報告。焦急等待中,他一有空就回到卡帕拉號上,從托尼·卡福迪奧那兒打聽太陽王國的政治,奧拉夫·索森的情況以及核變工程的最新技術。
克雷和諾爾總走在一塊。在火星科萬到達的前一個月,他們決定結婚了。
「不管還有多少時間,」克雷說,「我們一定要好好過。」奎恩聽見克雷在警告她,要是供應飛船不來了,站上的日子將非常難過。
「他們回到太陽那邊,日子將更難過。」她聳聳肩,轉過身笑看著他。「咱們將成為光圈居民——這是個新詞,但我很喜歡。咱們的孩子就是將來的光圈人。」
克雷一把摟住她,也笑了,但笑得很淒慘。
「即使咱們死了——」她握住他的手,「我也永不後悔!」
卡本主持了簡短的儀式。為了給他們騰出空間,奎恩搬進了喬莫曾經住過的小屋。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奎恩隱隱感到了一絲羨慕。
維拉·布魯恩還有兩周就要到了,這時傑生報告說,他正在最靠近外星人的大本營。
「我們偵察到了一個物體。」他貴族式滿不在乎的聲音帶著得意的味道。「是個球體,直徑十公里,明顯是造出來的。我們用各種頻率探測,均不能穿透。其性質仍不清楚,但工程師推測,它是個絕緣外殼,用來避免外來能量將裏面的光圈雪球蒸發掉。
「我們已被發現。我們正在偵察向我們射來的激光光束。不是從球體裏發出,而是從將近一百公里之外的一個點發出的,也許是衛星站。」
不到3小時,報告又來了。
「聯絡上了!」由於激動,傑生聲音的節奏加快了。「和斯比卡號失蹤的人聯絡上了,雷納德·卡本——老卡本的兒子,當時船上的激光聯絡人員。他說現在他使用的信號發送機是外星人從斯比卡號上拆下來的。
「他說,斯比卡號失去控制純屬偶然,不是由於外星人進攻所致。他說,當時船上的人員看到外星人飛船過於緊張,於是加大馬力想逃跑,結果發動機失靈,他們再也不能修複。
「雷納德發誓說,外星人一點敵意也沒有,相反,他們還搭救了船上所有的人。現在船上多數人都仍然活得好好的。外星人已經開始學習英語,能夠描述他所謂的泛星系文化了。外星人的聯盟稱為艾爾德。
「他希望人類也加人艾爾德。我們的行星太不友好,外星人不會前去,但他們一直關注我們的進化。他說,他一直在懇求他們與人類聯絡。我們可以把此地稀有的重金屬賣給他們,他們則用他們自己的科學、文化和藝術跟我們交換。那是一座寶藏,卡本說他尚不能評價——甚至還不能理解。
「他十分想見到我們。他已經替我們安排好停船並開始協商。
我們可以把一些已經學有所成的船員運回太陽那邊,他自己則答應留下來,作駐艾爾德的第一任大使。他相信,我這艘船的某些人見到新朋友後也會自願申請留下來——」
說到這兒,傑生似乎倒抽了涼氣。
「對不起!」突然他呼吸急促起來。「不能再說了,雷納德又發來信號了。詳情過會再說。把這份報告送給卡本的父親——他應該感到高興。將報告轉到科多。原諒我前言不搭後語,因為直到現在我仍感到頭昏眼花,不能表達自己的興奮。這可是史無前例劃時代的大事啊,人類即將進入新紀元!」
奎恩被這個消息弄得不知所措,連忙將它發送到科多伯西。
「雷納德!」卡本回到圓頂屋,手端酒杯,面色紅潤,已經有點微醺了。「活得好好的!我還以為他被人殺了哩!」
克雷在一陣刺鼻的星霧中浮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