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的公司沒有了,生意做不成了,」它懇求地說,「我們建議您應正式接受我們的全方位服務。財產讓與人可以有優先選擇權,我們馬上就能配足您家裏所需的服務人員。」
「這個也可以慢慢來,不用急。」他語氣冷冰冰的。
他逃出房子——雖然他得等它開門——爬上了通往車庫套房的台階。斯萊奇讓他進去。他一屁股坐在那張破椅上,感到自由自在,十分愜意,因為這裏的牆上灰泥剝落,不會發光;這裏的房門人也能打開。
「工具我取不出來,」他失望地說,「而且它們要把工具拿走了。」
在灰暗的日光下,老人的臉色蒼白淒涼。凹陷的雙頰拉得很長,空洞的眼窩蒙上了深深的陰影,仿佛他好長時間沒有睡覺了。昂德希爾看到了地板上放著的盤子,裏面的飯菜也沒有動過。
「我和你一起去。」老人很憔悴,病得很重,但是眼光中還有一絲還未熄滅的希望之光在閃爍。「我們必須拿到那些工具。我相信,我的豁免權能夠保護我們倆。」
他找到了一個破舊的旅行袋,昂德希爾就隨他一起走下台階,穿過庭院,走向正房,到達後門的時候,老人取出一小塊馬蹄形的白鈀,在橢圓形的金屬片上碰了一下,門馬上就打開了,他們經過廚房到達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階上。
一個黑色小機器人在水槽邊洗碗碟,它洗的時候既不會濺出水,也不會使碗碟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昂德希爾不安地朝它瞥了一眼——他猜想這個機器人一定就是他碰到的從儲藏室裏出來的那個了,因為另一個機器人應該還在為奧羅拉做頭發。
斯萊奇的豁免權,對那個具有無上智慧、無所不知的機器人是否有用,這是值得懷疑的。昂德希爾只覺得一陣陣的寒意襲來。他匆匆地向前走,感到寬心,因為機器人對他們根本不在意。
通往地下室的走廊很暗。斯萊奇用那塊馬蹄形白鈀又碰了碰另一個中繼器。牆上就發出了光亮。他打開制作室的房門,室內的牆壁也開始發亮。
制作室裏的設備已經拆除,凳子和箱子都已經敲碎了,水泥的舊牆壁已經被某種光滑發亮的材料所覆蓋。一時之間,昂德希爾感到很懊喪,以為工具都已經被搬走了。突然,他發現牆角堆著一堆准備丟掉的東西,他的那些工具就在裏面,和去年夏天奧羅拉買的射箭器具堆在一起——這些射箭器具,對於脆弱和有自殺傾向的人類來說也是夠危險的。
他們用旅行袋裝了那台小型車床、鑽床和老虎鉗,還有一些其他小工具。昂德希爾背起旅行袋,斯萊奇關掉了牆上的發光裝置,關上了門。機器人還在水槽邊忙碌著,也同他們來時一樣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
斯萊奇突然呼哧呼哧地喘息個不停,他不得不在外面的台階上停下來咳嗽,但是最終他們還是順利地回到了小套房裏,這裏,入侵的機器人是不准闖進來的。昂德希爾把小型車床安裝在前面破舊的寫字台上,就開始了工作。日複一日,定向器慢慢地成型了。
有時,昂德希爾的疑慮又會回到心頭。有時,他看著斯萊奇凹陷的臉頰呈青紫色、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雙手抖得厲害,他害怕老人的頭腦同他的身體一樣已經被病魔占據了,懷疑老頭阻止機器人人侵的計劃可能也只是無稽之談,虛幻之念。
有時,當他審視著餐桌上的那台小機器、那根裝在樞軸上的長針、和那厚厚的鉛質球體的時候,這整個計劃就好像是荒唐透頂的事。那顆機器人的母星,借助天體望遠鏡也只能看到一個微小的點,怎麼可能在這裏去引爆這麼遙遠的海域呢?
然而,那些機器人使他消除了疑慮。
對昂德希爾來說,要離開那個小套房總是那樣的困難,因為在機器人正為他們創造的閃閃發光的新世界裏,他覺得很不自在;他不喜歡光彩奪目的新浴室,因為他自己不能開水龍頭——有些人會企圖以淹死的方式來自殺;他不喜歡那些只有機器人才能打開的窗戶——有些人會不小心掉下去,或想跳下去自殺;他也不喜歡堂皇宮麗的音樂室,音樂室裏那台品質優良、閃著金光的電唱機也只有機器人才能操作。
他開始與老人一樣具有那種不顧一切的緊迫感,但是斯萊奇嚴肅地警告他說:「你和我呆在一起的時間不能太多,不能使它們懷疑我們正在從事十分重要的工作。你最好裝裝樣子——裝出你已經慢慢地喜歡它們了,而只是為了打發時間你才來幫助我的。」
昂德希爾盡量這樣做了,但是他的演技不佳。回家吃飯.像是完成任務似的,他艱難地找些談論的話題——除了要使那顆星球爆炸之外的任何話。當奧羅拉拉著他去欣賞一些改進得很好的房間設施的時候,他盡力裝出饒有興趣、十分高興的樣子。他對蓋伊的表演鼓掌贊揚,也與弗蘭克一起去那些絕妙的新建公園裏去遠足。
他看到了這些機器人對他的家庭所帶來的影響,這就足夠他重新對斯萊奇的聚合器產生了信念,也極大地堅定了他必須消滅機器人的決心。
開始的時候,奧羅拉的嘴上老是掛著對那些無所不能的機器人的贊揚。它們做家務瑣事、安排飲食、帶來食品、為孩子們洗澡,還為她縫制了許多漂亮的睡衣,使她從繁重的家務中解放出來,有很多的時間來玩牌。
而現在,她覺得時間太多了。
烹任是她的一種嗜好——至少做幾道家人都很喜歡的特色菜她實在是很喜歡的,但是她現在不准下廚房。爐子是滾燙的,菜刀是鋒利的,廚房裏所有的用具,對粗心的人和想自殺的人來說都是相當危險的。
做針線活一直是她的一種興趣愛好,但是機器人把她的針都拿走了。她喜歡駕駛轎車兜風,但這也是不允許的。她別無他法,轉而躲在小說書架之下,但是機器人把小說也全都拿走了,因為小說描述的大多是處於危險境地而鬱鬱寡歡的人物。
一天下午,昂德希爾發現她在偷偷地流淚。
「我受不了了,」她不無怨恨地說,「每一個赤露的機器人我都恨死了。開始的時候,它們好像都那樣的了不起,但是現在它們連糖果也不讓我沾一點邊。我們是否能擺脫它們,永遠擺脫它們,親愛的?」
一個盲眼的小機器人就站在他的身邊,他只好說它們是擺脫不了的。
「我們的職責是為人類服務,永遠為人類服務,」這個機器人溫和地向他們保證說,「我們必須把您的糖果拿走,昂德希爾太太,因為稍微有點肥胖就會縮短人的壽命。」
甚至是那些孩子也逃脫不了這種絕對的關心。弗蘭克所有具有危險性質的玩具——足球、拳擊手套、隨身攜帶的小折刀、陀螺、彈弓以及溜冰鞋——都被拿走了,禁止使用。而只允許他玩那些不會發生事故的橡膠玩具。他企圖逃跑,但是一個機器人在路上認出了他,把他送回到學校裏去。
蓋伊做夢都想成為一個偉大的音樂家。自從機器人來了之後,它們就替代了她原來由人類充當的音樂老師。一天晚上,當昂德希爾叫她演奏的時候,她平靜地宣布道:
「爸爸,我再也不想學小提琴了。」
「為什麼呢,親愛的?」他十分震驚地凝視著她,看到她臉上痛苦的決心。「你的進步一直都很快——尤其是機器人當你的老師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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