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阿瑟輕聲問道,「你已經習慣了面對真相?」
「不是,」對方迷惑地皺起眉頭,「我是說我找了個借口先走了。」
他又倒了下去,昏迷了。
後來他只醒了一次,而且時間很短。
在那唯一一次清醒的時候,眾人問出了如下情況:
既然普啦刻已經不能停下來,而且真相也終於、完全大白了,所以大家就退庭清場了。
不只是清場,法庭還被封了起來——連帶著普啦刻一起。法庭四周立起了鐵牆。而且,出於安全考慮,周圍又加上了倒鉤鋼絲,電網,鱷魚池,以及三支陸軍部隊。這樣就沒人聽得見普啦刻說話了。
「真可惜,」阿瑟說,「我挺想聽聽他說的,或許他知道終極答案的終極問題呢。咱們一直沒找出來,我一直想知道。」
「想一個數字,」電腦說,「隨便一個。」
阿瑟就說出了國王十字路地鐵站的乘客咨詢電話號碼。這個號碼總該有點用處,也許這時候就是用到它的時候吧。
電腦將電話號碼輸入重新組裝的非概率驅動器。
根據相對論,物質令空間彎曲,空間則令物質運動。黃金之心卻可以令空間打結,然後,它便可以恰好出現在阿加布松審判大廳那鋼鐵內牆的正中心了。
這間大廳非常樸實。它是一間空曠、黑暗的大廳,顯然是為正義而設,而不是為了……舉個例子,為快樂而造。沒人願意在這兒舉行晚宴派對——至少,一定不會成功舉行。這兒的裝修會讓客人失去興致的。
天花板高聳如穹,非常陰暗。上面不知藏著多少不懷好意的陰影。牆壁和長椅的嵌板,笨重的柱子的包層,這些地方所使用的木料,都是來自阿戈巴德那可怕的森林中、最黑最冷峻的樹木。大廳正中那巨大的黑色的正義的講台,簡直莊嚴得嚇人。要是哪天,一束陽光竟然得以潛入這間阿加布松正義的建築裏,它一定會扭頭便走,一路潛出的。
阿瑟和崔莉安先進去。福特和贊福德英勇地為其斷後。
剛進去時,只見一片黑暗與寂寥。他們的腳步聲鬼魅一般回蕩在大廳之中。這很奇怪。外面那些防護設施都處於正常狀態,他們都檢查過了。這麼說,他們猜,那個人應該還在說真話才對。
可是什麼也沒有。
隨後,當他們的眼睛終於適應黑暗,才看見角落裏有暗暗的一點紅光。紅光背後,有個人影。他們將火把舉近了一點看。
普啦刻大大咧咧地坐在長椅上,抽著一支半燃半熄的煙。
「嗨。」他說著,懶懶地抬了下手。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響。
他是個小個子,頭發稀疏。他駝著背坐在那兒,把腦袋和膝蓋抖著玩。
眾人盯著他。
「怎麼了?」崔莉安問。
「沒什麼。」那人說著,抖了抖肩膀。
阿瑟把火把向前伸,照亮了普啦刻的臉。
「我們聽說……」他說,「你在這兒講真話。」
「噢,那個啊。」普啦刻說,「對啊,我是說過。已經說完了。大部分都是無法想象的東西。不過,有的也很好玩。」
他突然爆笑了大約三秒鐘,像瘋了似的,然後停了下來。他坐在那兒,抖著腦袋,抖著膝蓋。他似笑非笑,又吸了一口煙。
福特和贊福德從暗處湊上前來。
「跟我們說說吧。」福特說。
「噢,我已經不記得了。」普啦刻說,「我想過用筆記下來,但是,首先,我沒鉛筆。其次我又想,何必呢?」
長久的沉默。他們幾乎能感覺到宇宙變老了一點點。普啦刻凝視著火把的光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