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衣社:『不,其實你並不懂他!對蘭陵王來說,美麗是他的累贅,他痛恨自己生得如此陰柔俊美,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將軍,反而會被他人恥笑。美麗不是他的選擇,他寧願選擇做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夫,而不是一個伶人般的美男子。他必須要戴上他的面具,將美麗徹底徹底掩蓋起來,他希望所有人害怕他,感覺他是凶神惡煞,是一個吃人的魔鬼。他的容貌是美的,但他的心靈卻是醜的!而那張恐怖的面具,就是他由美到醜的工具。「
他就像在與我鬥氣,竟也一下子打出那麼多字!這個藍衣社,到底想要幹什麼?但我必須要反駁:「不,這個問題不能用簡單的美與醜來涵蓋,是命運讓他無法抗拒,那張面具不過是一件武器,他在完成軍人的職責。我相信他是喜歡美的,當他戴上面具是勇敢的將軍,卸下面具又是個溫柔的丈夫。」
藍衣社:「你不覺得像蘭陵王這類人,具有心理變態甚至性變態的許多條件嗎?陰柔美麗的外表,顯赫的黃族身份,戰場上殺人的暴力傾向,這些巨大的矛盾交織在一起,形成破碎與變異的人格。他有人格缺陷,或者說人格分裂——俊美柔和的人格,與凶惡殘暴的人格,這種性格很可能來自家族遺傳。」
「遺傳?」
藍衣社:「蘭陵王高長恭的祖父高歡,不過是貧寒之家出身,只因為取西服得到寫嫁妝,才從軍當了一個小隊長。高歡歲是漢人,卻被鮮卑人同化,狡詐多段反複無常,成為一代權臣。蘭陵王的父親高澄,也不是什麼好人,後來被家奴刺殺,高澄的弟弟高洋篡奪了東魏
皇位,開創北齊王朝,也是個殘暴之君。高洋四後,他的弟弟高演篡奪皇位。高演死後,弟弟高湛即位,殺死了許多皇族成員,犯下累累暴行,完全是個殺人狂——上述幾為都是蘭陵王的叔叔,最後即位的蘭陵王的堂緯,更加荒淫無恥,連功臣蘭陵王也死在他手中,最終導致亡國。縱觀北齊王朝的歷史,每個皇帝都很殘暴,許多人還有亂倫行為。「
「你說什麼?」
這個藍衣社掌握的資料比我多得多,居然把整個蘭陵王家族都摸透了。我也完全意料不到,我的祖先居然如此劣跡斑斑臭名昭箸!這些天我以北齊皇室後裔自居,覺得自己天生血統高貴,身邊那些人都是布衣農夫的後代。沒著想鬧了半天,我的祖宗卻是草莽出身,當年趕的事簡直禽獸不如!
對話框下面仍在顯示「藍衣社正在輸入」,幾分鐘後又跳出一大段話——
藍衣社:「蘭陵王的父親高澄,與他父親的妃子柔然公主私通,居然還生下一個小孩,許多兄弟的旗子也都沒有逃過他的魔掌。蘭陵王的叔叔高洋,當了皇帝就強奸了高澄的妻子,作為自己的妻子被高澄強奸的報複。高洋的弟弟高湛即位後,又逼奸了高洋的皇後,親手打死了高洋的兒子——簡直是亂倫家族!可以斷言北齊高氏有遺傳的精神病史,而且是那種具有強烈色情與暴力欲望的精神病。蘭陵王高長恭作為高澄之子,生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一定遺傳了可怕的基因,養成了極度殘暴的性情,而他那副俊美容貌,更容易使人產生錯覺。」
我的家族有遺傳性的精神病?還有暴力的色情的欲望?雖然心裏想想就害怕,而且我立即聯想到了我的讀心術,正常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能力?倒是有可能因為特殊的遺傳基因,但我仍在MSN上保持強硬態度:「不,我不相信,你完全是在臆測。」
藍衣社:「信不信由你,但這種基因就埋藏在你體內,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
「你很了解我嗎?」
藍衣社:「人永遠不可能真正了解另一個人,但我至少了解你和家族的過去。」
我的家族?我的父親是沒什麼看頭了,而我的祖父完全是一片空白,我迅疾打字道:「你知道我的祖父嗎?」
藍衣社:「我知道。」
知道就說啊!渾蛋!我著急地打字:「快點告訴我!」
藍衣社:「你以後自己會知道的。」
他又一次吊足了我的胃口,但我不願和他玩貓捉老師的遊戲了,「對不起,這麼說話真的很沒意思,你敢當面和我談談嗎?」
我相信自己的讀心術,只要當面能看到藍衣社的眼睛,我就能看透他心裏的秘密!
藍衣社:「總有機會的,早點睡吧,蘭陵王傳人,晚安!」
看著藍衣社迅速地在MSN上消失,我憤怒地關掉電腦,躺回床上恐懼地縮成一團。
想起藍衣社打出的那些文字,關於我的祖先——北齊高氏皇族荒淫殘暴的歷史,難道那些嗜血變態的基因,經過一千多年的繁衍還沒有被稀釋掉嗎?依舊殘留在我的血管深處,殘留在我的每一寸皮膚中,殘留在我的夢裏……
夢。
淩晨,果然又做夢了。
還是那片憂鬱的水,在黑暗的天空底下,水邊的森林此起彼伏夜鷹的啼鳴,我仍是十四五歲的少年,赤著腳踏入冰涼的水中,單薄瘦弱的身體被浸泡著,直到整個人沒入深深的水底——沒有底的深水,一路往下沉去,水底肆虐著死者長發般的水草,還有千百年來亡魂們的白骨,以及遠古女妖們悠揚的歌聲。
我抓到了那個女孩,十二三歲皮膚白皙拼命掙紮的女孩,我激動地緊緊抱住她,燃燒體內剩餘的溫度。但我無法抬動胳膊,被她拉扯著往下沉去,絕望地要大喊一聲,讓她不要這麼掙紮。可當我冒失地張開嘴巴,寒冷的水就灌入氣管,瞬間充滿了肺葉,非但令我無法呼吸,還將我拖入更深的水底。
幾秒鐘內天旋地轉,胸口難受得想要爆炸,大腦迅速窒息,心髒停止跳動,身體一切知覺都已消失,皮膚逐漸和周圍的水一樣冰冷。
張開雙手繼續下沉,這是一個無底的深淵,宛如宇宙中的黑洞。我看到自己仍睜著眼睛,但靈魂已悄然飄離身體。
我死了。
夢死。
渾身冷汗地從床上彈起,窗外仍然是黎明前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