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其他非軍事的觀點而言,被包圍的壓迫感似乎更為強烈。絕望無助的情緒早已滲透進來,赫汶整個籠罩在悲觀的宿命氛圍中。
貝坦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在畫著粉紅波狀條紋的通道上。她邊走邊數,經過了一排排乳白色的塑面餐桌,終於數到自己的座位。坐上了高腳而沒有扶手的椅子之後,她才感到輕松一些,一面機械化地回答著仿佛聽到的招呼,一面用酸疼的手背揉著酸疼的眼睛,同時隨手將菜單取了過來。
她瞥了一眼菜單,看到幾道人工培養的蕈類做成的菜肴,立刻感到一陣惡心反胃。這些食物在赫汶被視為珍貴的美食,可是她的基地胃口卻認為簡直無法下咽。她正要皺起眉頭,忽然聽到一陣啜泣聲,於是馬上抬起頭來。
直到這個時候,貝妲才注意到了裘娣。裘娣的面貌平庸,還有個獅子鼻,雖是金發卻毫不起眼。她的座位在貝妲的斜對面,兩人只是點頭之交。現在裘娣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傷心地拼命咬著一塊濕透了的手帕。她不停地抽泣著,直到臉龐都漲得通紅。她的抗放射衣搭在肩上,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透明的面罩紮到了點心裏面,她也根本視若無睹。
裘娣的身邊早已站了三個女孩,在那裏試圖安慰她。她們不停地輪流拍著她的肩膀,撫著她的頭發,還胡亂說些安慰的話,可是顯然一點效果也沒有。
貝妲走過去加入她們的陣容。她輕聲地問:「怎麼回事?」
一個女孩回過頭來,輕輕聳了聳肩,意思是說「我也不知道」。然後她也感到這個動作不足以說明問題,於是將貝妲拉到一邊去,對她說:「我猜她今天很不好過,她在擔心她先生。」
「他在執行太空巡邏任務嗎?」
「是的。」
於是貝妲友善地向裘娣伸出手,對她說:「裘娣,你何不回家去休息呢?」
相對於剛才那些軟弱無力的空洞安慰,貝妲這句話顯得有效多了。
裘娣抬起頭來,恨恨地說:「這個星期我已經請過一次假了……」
「那麼你就再請一次。如果你硬要待在這裏,你可知道,下個星期你還得請三次假呢。所以說你現在回家,就等於是一種愛國的行為——你們幾位,有沒有和她在同一個部門的?好,那麼請你幫她打一下卡——裘娣,你最好先到洗手間去一下,把臉洗洗幹淨,重新化化妝。去啊!走!」
然後貝妲又走回自己的座位,再度拿起菜單,覺得稍微鬆了口氣,可是心情卻更加沮喪。這些情緒是會傳染的,在這種令人精神崩潰的日子裏,只要一個女孩開始哭泣,就會使得整個部門都人心惶惶。
貝妲終於硬著頭皮,決定了要吃什麼菜。她按下手邊的一個按鈕,再將菜單放回原處。
坐在貝坦對面的是一位高個子的黑發少女,她對貝妲說:「我們除了哭泣之外,只怕不能做什麼了,對不對?」
那少女在說話的時候,過分豐滿的嘴唇幾乎沒有嚅動。貝妲注意到,少女的嘴唇是最新潮化妝術的傑作,呈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貝坦垂著眼瞼,咀嚼著對方話中拐彎抹角的譏諷,同時無聊地看著午餐自動運送的過程——桌面上的瓷磚部分先向下沉,然後帶著食物又升上來。她小心翼翼地撕開餐具的包裝紙,輕輕攪拌著面前的食物,直到原本熱騰騰的菜肴全都變涼了。
此時貝妲才開口說:「賀拉,你想不到任何別的事可做嗎?」
「哦,當然,」賀拉答道,「我可以!」她熟練地隨手做了一個小動作,就將手中的香煙彈進了壁槽中。香煙剛進入那個垃圾處理槽,就被一陣小小的閃光吞噬了。
「比如說,」賀拉合起了保養得很好的兩只纖纖玉手,放在下巴底下,對貝妲說,「我認為我們可以和那個騾達成一個非常好的協議,趕緊結束這些荒謬的事。可是到了那個時候,當騾要來接管此地時,我可沒有……嗯……沒有管道能及時逃走。」
貝妲光潤的額頭並沒有因此皺起來,她的聲音輕柔而冷淡:「你的兄弟或是你的先生,沒有一個在星艦上服役吧,對不對?」
「沒有,然而,讓別人的兄弟或丈夫去犧牲生命,我更看不出有任何意義。」
「如果我們投降的話,犧牲一定會更大的。」
「基地已經投降了,可是卻安然無事。你看看我們———男人們都去參戰了,而敵人卻是整個銀河。」
貝妲聳聳肩,用甜美的聲音說:「恐怕只有前者令你煩惱吧。」說完,她繼續吃著大盤子裏的蔬菜。
四周突然之間變得鴉雀無聲,讓她感到很不舒服。坐在附近的女孩們,沒有一個想對貝妲的嘲諷加任何的評語。
貝妲終於吃完了,隨手按下另一個按鈕,餐桌就自動收拾幹淨,她趕緊離開了餐廳。
坐在貝妲隔壁的隔壁那個女孩,此時忽然用欲蓋彌彰的耳語問賀拉:「她是誰啊?」
賀拉靈動的嘴唇翹起來,愛理不理地說:「她是我們協調官的侄媳婦,你難道不知道嗎?」
「是嗎?」問話的女孩趕快轉過頭去,剛好趕上瞥見貝妲最後一眼。她轉回頭又問,「她在這裏做什麼呢?」
「只是一個普通的裝配員,你難道不明白這年頭流行愛國嗎?這樣做有多民主啊,真是令我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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