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普利吉走進房間來,對他們兩人說:「我現在的級別是上校——在騾的麾下。」他的聲音清晰而平板,完全不帶任何感情。
「在……騾的麾下!」杜倫的聲音越來越小。
室內的三個人面面相覷,形成了一幅靜止的畫面。
馬巨擘鑽進來,一看到這種場面,嚇得躲到杜倫身後,不過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他。
貝妲緊握雙手,卻仍止不住地發抖。她說:「你要來逮捕我們?你真的投靠他們了?」
上校立刻回答說:「我不是來逮捕你們的,我所接受的指令並沒有提到你們。要如何對待你們,我有選擇的自由,而我的選擇是跟你們重敘舊誼,如果你們不反對的話。」
杜倫努力壓抑著憤怒的表情,整個臉孔都扭曲了。他說:「你是如何找到我們的?這麼說的話,你真的在那艘菲利亞緝私艦上?你是一路跟蹤我們來的?」
普利吉木然而毫無表情的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窘態。他回答道:「我的確是在那艘菲利亞艦上。我當初遇到你們……嗯……只不過是巧合。」
「這種巧合,數學上的幾率等於零。」
「不,只能說是極不可能發生,所以我的說法仍然成立。無論如何,你們曾向那些菲利亞人承認,說你們的目的地是川陀星區——當然,其實根本沒有一個叫做菲利亞的國家。由於騾早就和新川陀有了接觸,要把你們扣押在那裏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惜的是,在我到達那裏之前,你們卻已經跑掉了。不過我總算及時趕到,趕緊向川陀的農場下達命令——當你們到達川陀的時候,就立刻向我報告。而我一接到報告,就馬不停蹄地趕了來。我可以坐下嗎?我是以好朋友的身份來看你們的,請相信我。」說完他就坐了下來。
杜倫垂下頭,滿腦子一片空白。貝妲動手准備倒茶,卻沒有表現出半點的熱情或親切。
杜倫突然抬起頭,厲聲說道:「好吧,『上校』,你到底在等什麼?你要表現的友誼又是什麼?如果不是逮捕我們,又是什麼呢?保護,管束嗎?叫你的人進來,命令他們動手好了。」
普利吉很有耐心地搖搖頭:「不,杜倫,我這次來見你們,純粹是我個人的行動,我是想來勸告你們,別再做任何徒勞無功的努力。如果說不動你們,我馬上自動離去,就是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好,那麼打開你的傳聲筒,開始進行你的宣傳演說吧,說完就趕緊請便——貝妲,別幫我倒茶。」
普利吉接過了茶杯,態度認真地向貝坦道謝。然後他一面輕輕啜著茶,一面用有力的目光凝視著杜倫,對他說:「騾是個突變種,他的突變簡直無懈可擊……」
「為什麼?究竟是什麼樣的突變?」杜倫沒好氣地問,「我想你現在能告訴我們了,是嗎?」
「是的,我會的。即使讓你們全知道這個秘密,對他也根本毫無損失。你可知道——他有辦法調整人類的情感平衡,這聽來像是一個小把戲,事實上卻具有天下無敵的威力。」
「情感平衡?」貝妲插嘴道,然後皺著眉說,「請你解釋一下好嗎?我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說,他能對一個威猛的將軍的心輕而易舉地注入任何形式的情感。比如說,對於騾的絕對忠誠,還有對於騾的勝利百分之百的信心。他麾下的將軍都受到如此的情感控制,他們絕對不會背叛他,信心也絕不會動搖——而且這種控制是永久的。當初最頑強的敵人,如今也變成了最忠心的下屬。像卡爾根的那個統領就是心甘情願地投降,獻出了他的行星,如今成為騾派駐在基地的總督。」
「而你——」貝妲刻毒地補充一句,「背叛了你的信仰,成了騾派到川陀來的特使。現在我明白了!」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騾的這種天賦異稟,反過來使用的效果甚至更好。絕望也是一種情感!在最緊要的關頭,基地上的重要人物、赫汶星上的重要人物——全都感到無比絕望,他們的世界沒有怎麼抵抗,就輕易地投降了。」
「你的意思是說,」貝坦緊張地追問,「我在穹隆中會產生那種感覺,是由於騾在撥弄我的情感?」
「我自己也一樣,我們大家都一樣。當赫汶快淪陷的時候,情形又是如何?」
貝妲轉過頭去不願作答。
普利吉上校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騾的能力既然可以用來對付整個世界,那麼對付個人自然遊刃有餘。他能夠隨心所欲地讓你投降,讓你成為他死心塌地的忠仆,這種力量有誰能夠抗衡?」
杜倫緩緩地說:「我又怎麼知道你說的都是事實?」
「除此之外,你要如何解釋基地與赫汶的陷落?你又如何解釋我的『回轉』?老兄,想想看!直到目前為止,你——我——或者整個銀河,對抗騾的成績究竟如何?是不是完全徒勞無功?」
杜倫感到對方在向自己挑戰,他還嘴道:「銀河在上,我能夠解釋!」
他突然感到信心十足,高聲地叫道:「你那個萬能的騾和新川陀早就有聯絡,你自己說過,扣押我們就是他的意思,啊?那些聯絡人如今非死即傷,我們把皇太子給殺了,另外一個變成哭哭啼啼的白癡。騾並沒有成功地阻止我們,至少這一次他失敗了。」
「哦,不,根本不是這麼回事。那兩個並不是我們的人,那個皇太子是個沉迷於酒色的庸才,而另外那個人——柯瑪生,他簡直是超級大笨蛋,雖然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擁有大權,卻是個既刻毒又邪惡的無能之輩。我們跟這兩個人其實沒有什麼瓜葛,他們只能算是兩個傀儡……」
「然而是他們兩人扣押——想要扣押我們的。」
「還是不對,柯瑪生身邊有一個奴隸,名叫殷奇尼,扣押你們是他出的主意。那個家夥年紀已經很大了,不過暫時對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不能讓你們把他解決,你懂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