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當然是認真的。」
「坎杜爾,我只是一個占星師。」
「不,你不僅僅是一個占星師。」
隊伍越來越近了;阿夫塞感到大地在身下搖動。鏟嘴的叫聲震耳欲聾。
「他們到了。」坎杜爾說。
「怎麼了?」
「多麼動人的景象啊,阿夫塞。你應該感到驕傲。廣場盡頭,穿過塔塞弧門,進來了五百個魯巴爾教徒。年輕的,年老的,男的,女的。一些人徒步,一些人騎在奔跑獸、角面、鏟嘴、和甲殼背上。」
「天啊……」
「他們正朝這邊走,每個人都朝這裏走來。有的我認識:獵隊隊長傑爾—特特克絲,還有達爾—裏根博和作曲家霍—巴本。對了,那人肯定是帕司—德拉沃,從你家鄉卡羅部族來的——」
「德拉沃也在這兒?」
「是的,他,其他還有幾百個人。」浩大的隊伍穿過廣場,阿夫塞感到腳邊的石頭都震得跳了起來。人群的體味排山倒海般湧來,阿夫塞不由得張開了爪子。狩獵……
「阿夫塞,這是多麼壯觀的一幕啊。」坎杜爾驚歎著,「旗幟在風中上下翻飛。紅色代表魯巴爾,藍色代表貝爾巴,綠色代表卡圖,黃色代表霍格,紫色代表梅克特——像一道道彩虹。他們右手高高舉著違禁的《儀式書》,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存在什麼秘密崇拜了!這個時刻已經來臨。」
「什麼?」這些日子以來,阿夫塞第一次因為看不見而感到恐慌,「坎杜爾,什麼時刻已經來臨了?」
「符獵宗教重新開始的時刻!」坎杜爾的話幾乎被逐漸逼近的喧囂聲所淹沒,「阿夫塞,他們在這兒,他們在向你歡呼。五百只左手舉了起來,向魯巴爾致敬——」
「什麼?」
「這個手勢!他們在向你致敬!阿夫塞,做一個同樣的手勢回答他們!回答他們吧!」
「可我想不起——」
「快點!」坎杜爾說。他感到屠夫把手放到他的手上,扳著他的手指,「縮起爪子,還有這個。好,現在,舉起你的手。對了!把你的拇指壓到手掌上——」
人群瘋狂起來。阿夫塞聽到他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呼喊著。
「他們都想來看你。」坎杜爾說。他朝人群中的什麼人說了句什麼。阿夫塞聽到沉重的爪子劃過石頭的聲音。一股熱氣拂過他的臉,「這兒有一只鏟嘴,騎到它背上去。」
阿夫塞非常熟悉這種牲畜。卡羅部族的人時常捕獲這種獵物,偶爾還會圈養起來。成年鏟嘴的長度也許有他本人體長的三倍。棕色,皮膚上有碎石狀花紋,頭頂上有奇怪的肉冠(種類不同,肉冠的形狀也不同),嘴的前端突出,又寬又平。它們可以用兩條腿走路,但緩步行走的時候通常用四條腿。
「在這兒。」坎杜爾說,「我來幫你。」阿夫寨感到有一只手伸了過來,然後是另一只手,一會兒過後,第三只、第四只手。這麼多陌生人的觸摸,他的心不禁怦怦亂跳。
「別擔心。」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說,「是我,特特克絲。」
大家把他抬到鏟嘴背上,阿夫塞用雙臂緊緊摟住它的短脖子。這家夥在他的身下不時動彈,他聽見一聲輕微的尖嘯,那是空氣穿過肉冠上長長的腔室發出來的聲音。
什麼也看不見。阿夫塞感到一陣暈眩。
突然,鏟嘴的脅腹晃動起來。阿夫塞知道是坎杜爾或者特特克絲在拍打它的體側,驅趕它。鏟嘴的兩只前腿騰空而起,阿夫塞頓時被抬到空中。它的背上有一座小鞍,阿夫塞雙腳踏進腳蹬,這樣他就可以站直身子,身體和這牲畜的脖子平行。鏟嘴重新四蹄著地,他的眩暈消失了。他甚至敢於松開抱著它脖子的左手,重複著魯巴爾教派的手勢。人群的歡呼如同山呼海嘯。
「那個人來了!」
「阿夫塞萬歲!」
「獵手萬歲!」
阿夫塞希望自己能看見他們。這當然是個誤會,但感覺很好——就像一頓美餐之後沐浴在陽光之中的那種感覺——被某些人需要,被任何人需要的感覺。他發現自己開始說話,聲音如此微弱,只有第一排的人能夠聽到。「謝謝你們。」
「和我們說說吧!」一個女性喊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