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蹤之國

本物天下霸唱 作品 第 33 頁 / 共 17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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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灰雖然對這門家傳的本事領悟得不深,僅得了些皮毛在身,只不過是剛到「觀其形,知其性」的淺顯程度。但當他置身地下沼澤之中,仔細辨別了附近的情況,不免看到眼裏,動在心裏。他知道制造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材質,還有另外一個特性——如果巴爾沙膠合板存放在潮濕無光的環境下,年代愈久,木性就會愈陰。如果蚊式運輸機落在這裂穀深處幾十年,即便是地下森林中沉埋千載的陰沉木,比之也有所不及。

這沼澤裏的鋸齒草和蘆葦,也都暗合著造化變移之理。如果是在正常的環境下,同一叢蘆葦中,朝北的一面茂盛密集,朝南的一面略顯稀疏。然而野人山巨型裂穀中,常年被濃霧遮蓋,植被生長的規律不分南北。但那架失蹤二十幾年的蚊式運輸機,肯定是這片區域裏陰晦最重的所在,換句話說就是「陰極」,對著它的蘆葦必然會稍顯稀疏。如果仔細辨別,並不難找出蚊式運輸機的准確方位。

如果不是司馬灰等人跟著緬共遊擊隊,在深山老林裏摸爬滾打了多年,又懂幾分相物的訣竅,也不可能掌握這些特殊經驗。司馬灰胸中有了對策,惟恐遲則生變,於是就要在前帶路而行,他告訴玉飛燕等人:「你們只管跟著我走,今天必有結果。」並叮囑道:「在泥沼裏走動,應當排成縱隊前進,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不要超過一個手臂,並且要輕拔腿、穩落腳;務必要將槍械和背包、水壺等隨身物品,緊緊貼身收住,高過頭、寬過肩的東西一律扔掉,這樣在遇到跌倒或陷落的突發情況下,才能盡量確保身上攜帶的裝備不會遺失散落,也可避免撥動碰撞草叢的動靜太大引來鱷魚,有利於迅速行動。」

司馬灰說完,立刻用獵刀削了一段枯樹枝,踏入泥濘當中探路,他尋著這片沼澤裏陰沉腐晦之氣最重的區域,一步步緩緩而行。其餘眾人緊隨其後,穿過一叢叢茂密的鋸齒草,黑茫茫地也不知行出多少裏數,就見荒草深處,赫然橫臥著一個龐然大物。

借助探照燈的光束,細看其輪廓形狀,隱約是架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模樣,它在此一動不動地沉睡了二十幾年,機身已半陷泥沼,附近都是凹凸不平的蠟狀物質,幾無間隙可尋,並且從濕地表面冒出許多石筍,結滿了苔垢般的膠質物,望之如同蠟燭油,緬甸人稱其為「水蠟燭」,其實是一種叫「鏡蛾」的飛螟巢**。

眾人剛剛走到近處,就驚得無數飛蛾四散而出,在漫天雨霧中紛紛落在附近的蘆葦叢裏,有不少被雨水打濕的蛾子,見到黑暗中有光束晃動,便笨拙地向探照燈撲撞而來,蛾翼上有白斑,通透如鏡,都是潮濕腐化處滋生之物。「水蠟燭」是夜蛾身上的磷粉凝固而成,即便在漆黑的雨霧裏也會發出冷光,但在這種特殊環境中,很難在遠處看到,大概要在幾十米以內的距離才會發現。這架蚊式特種運輸機沉眠地下多年,巴爾沙木料即使是經過加工,在過度濕熱的地下,也極易腐朽,如今這周圍早已成了大量「鏡蛾」的聚集之處。

司馬灰等人卻顧不上揮散撲到身上的夜蛾,冒著雨提燈照視,面前的機身雖然蓋滿了青苔古藤,但用鴨嘴槊鏟開植被,就顯露出了運輸機緊閉的艙門,檢視各處特征,正是探險隊要找的那架「蚊式」。眾人到此,都止不住心頭一陣狂跳。

玉飛燕伸手摸了摸冰冷濕滑的機身,看上面也結滿的蛾巢,雖是意料之中,疑惑卻是更深:「真正的蚊式運輸機,確實落在這裂穀裏二十幾年了,難道黑蛇二號在濃霧中撞到的果真是個幽靈?」她急於想看到機艙裏的貨物是否完好,就催促羅大舌頭去撬開艙門。

羅大海只好把獵槍交給司馬灰,接過鴨嘴搠撬動艙門。隨著一陣低沉的鏽蝕摩擦聲,運輸機的艙門被他撬開了一條大縫,裏面立刻鑽出一股刺鼻的黴味,探照燈的光束似乎被黑暗所吞噬,根本看不到機艙內的情形。

司馬灰眼看情況不明,便攔住羅大舌頭,讓他不要輕易入內,自己悄悄湊到近處,想盡量看清楚運輸機內部。他舉著探照燈,望內一張,就見機艙裏黑暗沉寂,遠處看不清楚,近處也不見有什麼異常狀況。他忽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身前移動,可手裏的探照燈就如同熄滅了一般暗淡,跟本看不到面前有些什麼。

司馬灰心中隱隱覺得不妙,當即想要抽身退步,誰知忽然從機艙裏湧出一團黑蒙蒙的東西,他還來不及躲閃,身上卻似被鐵鉗牢牢掐住,只覺奇寒透骨,胸中為之窒息,頓時連氣也喘不上來,而身體就像被一股巨力攝住,不由自主地被拖向機艙深處。他急忙抬手格擋,不料將手一推,所及之處卻是空蕩蕩一片虛無,只有濃霧而已。

第四卷 第3話 危險的貨物


第四卷驚爆無底洞

第3話危險的貨物

司馬灰驚覺面前虛空一片,將自己身體攝住之物,仿佛只是有形無質的濃霧。他胸中窒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不由自主的被拖向霧中。而此時他正背對著運輸機外的幾個同夥,其餘的人視線被擋,都不可能察覺他遇到了意外。

司馬灰身子前傾,只有腳尖還撐著地面,半分力道也使不出來,持著探照燈的左手也被濃霧裹住,陰寒直透骨髓,眼看性命就在頃刻之間。他暗自叫苦,情急之中,右手扣下了「獵象槍」的板機。

大口徑獵槍轟然擊出,強烈的後坐力將司馬灰猛然向後撞出,重重揭倒在了泥地上,而那架蚊式特種運輸機的頂子,也被散彈射穿了一片窟窿,淒風冷雨灌將進去,頓時將彌漫在機艙裏的濃霧都打散了。

羅大舌頭等人聽得槍聲才知出了變故,急忙上前把司馬灰從地上扶起來,就見司馬灰身上都是淤痕,臉色蒼白。

羅大海和阿脆很了解司馬灰的膽量,膽量這東西,可能也是分門別類的。有的人敢調戲婦女,卻不敢跟仇家拼個你死我活;有的人剝皮剜肉連眼都不眨,卻唯獨不敢到醫院打針;敢偷錢包的,未必敢攔路搶劫。當然也有那文武雙全的,就好比是司馬灰這種人,天生就是個亡命之徒,向來從容鎮定,臨危不懼。但此時看他神色顯然受驚不小,究竟見到了什麼東西才能把他嚇成這樣?

司馬灰好不容易才定下神來,摸摸自己身上的淤傷,兀自痛徹骨髓,他也不能確定在那一瞬間究竟遇到了什麼,只能形容是所有恐懼疊加在一起的感覺,心想「那霧裏有鬼不成?」但轉念一尋思卻又不像,可能黑蛇II號上的英國探險隊也有同樣遭遇,最後竟連一具屍體都沒留下,是被野人山地底的濃霧溶化消解了,還是被帶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了?

羅大舌頭問司馬灰:「當年滾弄戰役的時候,戰況空前慘烈,那人死的,把整條山溝子都填滿了,咱倆趁著月黑摸到山溝裏,從死人身上找子彈,那我也沒見你皺一皺眉頭,今兒怎麼就含糊了?」

司馬灰搖了搖頭,將大口徑獵槍還給羅大舌頭,要是剛才沒有鬼使神差的拿了這件家夥,後果當真不堪設想。不過司馬灰雖不將生死放在意下,他卻解釋不清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這大概就和第一次聽人講《西遊記》的感受差不多,雖然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卻萬萬沒有想到豬能穿衣服說人話,倘若信以為真,自然會吃驚不小。可能人類對於超出自己認識範疇以外的未知現象,必定都會抱有一種先天形成的畏懼心理,始終難以克服。

司馬灰並不想把剛才的遭遇說給眾人,免得給他們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精神壓力,只說這深山裂穀中的濃霧不太對勁,蚊式運輸機封閉在地下多年,裏面的霧氣沒有受到降雨影響,但是機艙現在被射穿了一片窟窿,內部濃霧迅速散去,應該已經安全了,趕緊取了「貨物」,然後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才是。

玉飛燕見司馬灰沒有閃失,也稍稍放下心來,她吸取了教訓,先提著烏茲沖鋒槍探進艙內向上掃射,將運輸機頂部打出一片彈孔,使更多的地下雨水大量淌入艙內,果然不再有什麼異常狀況出現,於是她讓阿脆和Karaweik跟隨自己進去尋找「貨物」,而司馬灰、羅大海,以及那俄國人白熊則留在外邊警戒。

司馬灰極想知道雇傭探險隊的那位客戶,究竟要找什麼樣的「貨物」,戰爭時期失蹤在緬甸原始叢林裏的飛機和人員很多,怎就唯獨這架英國空軍的「蚊式」如此受到關注?僅是司馬灰親眼所見,為了在危機四伏的野人山搜尋這架運輸機,就已搭上了幾十條人命,這些年來更不知已有多少人因此喪生。

都說世間有「無價之寶」,可那也只不過就是一種形容而已,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就為了尋找一批從緬甸出土的古董?司馬灰沒辦法理解幕後指使的客戶是什麼心態,也不知道蚊式運輸機裏的「貨物」有什麼特殊之處,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他只是覺得:「在那些富可敵國的財閥眼中,人命都如草芥一般,恐怕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司馬灰念及此處,心想:「為了英國空軍運輸機裏的「貨物」,死了這麼多人,它即便真正價值連城,也必是一件不祥之物,我又何必惦記著打它的主意。」

這時忽聽沼澤深處的鋸齒草叢裏「悉唆」作響,好像有些東西在迅速爬動,司馬灰先前在黑蛇II的機艙外,就發覺有類似的動靜,此刻再度出現,不由得立刻警覺起來,身旁的羅大舌頭和那俄國人白熊,也都各自端起了槍,以便隨時射擊。

這三人都是具有作戰經驗的老手,他們在沒有見到目標之前,絕不會盲目開槍。三人舉著探照燈凝神觀察,就見草叢深處爬出一只碧綠的草蜥,只不過巴掌大小,身尾皆是細長,瑩綠如同翠玉,凸出的雙眼則像兩盞紅燈,不斷以伸出長舌,將被雨水打落的鏡蛾吞入口中,動作奇快,迅捷無匹。

那草蜥並不避人,一路爬到了三人的近前。司馬灰和羅大海都識得這是叢林裏出沒的草綠龍蜥,尺寸小者稱草蜥,大者則為龍蜥,平時靜如處子,爬行捕食時則動似脫兔,生長得極其緩慢,據說在緬甸山區,曾有人捉到過活了一百八十多年的龍蜥,軀體龐大得可與水牛相比。

羅大舌頭見狀,早將提防之心去了大半,他久在深山老林裏行軍,最擅於捉蜥捕蛇,便將四管獵槍背了,趁那草蜥不備,從後邊一把將它抄在手裏,捏住了頭尾,對司馬灰說:「想不到泥沼裏也有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