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皺眉說:「四腳蛇體內帶有血毒,沾上一點就夠你受的,小心影響下半生身體健康,趕緊扔地上一腳踩死算了。」
羅大舌頭說:「這大小也算是條性命,踩死了多可惜……」他本打算使個壞,暗中將草蜥扔到俄國人白熊身上,可話音未落,卻聽附近沼澤裏長草亂響,竟是源源不斷地鑽出無數條草蜥。它們都是被夜蛾吸引而來,兼之爬行速度極快,真如風卷殘雲一般,將所過之處的蛾子吃了個幹幹淨淨。那些飛蛾空有磷翅,卻無法在雨中施展,全成了草蜥的盤中餐。但從地下沼澤裏爬出的草蜥越來越多,有些爭搶得稍慢了些,便急得「呲呲」亂叫,爬在地上打轉,顯得焦躁不安。
三人見草蜥成群出現,數量多得驚人,身上全都起了層毛栗子出來,不免同時向後退了幾步。而被羅大海捏住的那條草蜥,也奮然掙脫。它周身都是鋒利如刀片般的細鱗,一掙之下,早將羅大舌頭兩手全割破了,頓時鮮血淋漓。
羅大舌頭惱怒起來,扯下衣襟裹住手上傷口,罵了幾聲,當即就想以獵槍殺它幾條泄恨,但從沼澤裏爬出的蜥蜴不計其數,紛紛蜂擁而來,別說是依靠槍支,即便是有火焰噴射器,恐怕也難以阻擋。
司馬灰見這勢頭不對,和羅大海相互使個眼色,立刻閃身鑽入了蚊式運輸機的艙門,那俄國人白熊也不敢怠慢,爭先恐後地跟著擠了進來,三人忙不迭的關閉艙門,找東西擋住了各處縫隙和窟窿,以防會有草蜥鑽進來傷人。
玉飛燕正帶著阿脆與Karaweik,點著宿營燈在機艙裏尋找「貨物」,司馬灰把外邊的情況簡略說了,眼下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只有等草蜥吃盡了周圍的夜蛾再說,緬甸原始叢林裏的草綠龍蜥習性奇異,當地最有經驗的土人也不敢輕易觸犯它們。
按照常理而言,含毒的蜥蜴很少,生存在緬甸叢林中的各類龍蜥,是不該帶有毒囊的,可偏偏有許多人中了龍蜥的劇毒而死。據說緬甸地棲龍蜥自身無毒,只是鮮血流出體外即成毒液,而且毒性霸道,無藥可醫。至今無法查明致人死命的血毒是什麼成份,當年曾有人進行過相關研究,可也不得結果,最後只好以日本宗教大家藤田靈齋的理論來解釋——生物本身無毒,卻可積蓄憤怒之情,以襲人精神之虛。
眾人深知草綠龍蜥的可怕之處,但這類東西畢竟只是些頭腦簡單的爬蟲類生物,探險隊又有運輸機作為掩體,所以它們構不成太大的威脅。只是不知野人山巨型裂穀中的降雨還會維持多久,因為比龍蜥更為恐怖的,當屬這籠罩在地底的殺人霧。
司馬灰剛才險些在霧中送掉了性命,至今心有餘悸,濃霧深處似乎並不存在任何東西,而且機艙裏並沒有見到駕駛員的屍體,也許他們和搭乘在第二架運輸機裏的英國探險隊一樣,永遠「甄滅」在了霧中。他告訴玉飛燕等人,千萬不要接觸地底湧出的迷霧,霧氣越濃就越危險。熱帶風團「浮屠」雖然來得猛烈,卻帶給咱們一個難得的逃生機會,有可能把「貨物」**野人山。
可玉飛燕正望著那貨艙怔怔出神,對司馬灰的話恍如不聞。司馬灰見玉飛燕神色有異,正想問個究竟,卻聽阿脆在旁對他說道:「你還記不記得,那位英國探洞專家留下的錄音中,曾提到過一件事情,他說蚊式特種運輸機裏裝載的貨物——極其危險。」
司馬灰聞言猛然記起,剛才早都把此事忘在腦後了,地下沼澤裏的冷血爬蟲類生物,山外肆虐的狂風暴雨,以及隨時可能再次出現的濃霧,都還屬於潛在威脅,然而機艙內的「貨物」卻已近在咫尺。如此看來,眼下這架蚊式運輸機裏也不是絕對安全的。可英國人所說的「危險」是指什麼?它又會「危險」到什麼程度?莫非碰也不能碰,看也不能看?
阿脆剛同玉飛燕徹查了運輸機內部,她低聲對司馬灰說:「蚊式運輸機裏根本沒有裝載任何『貨物』,咱們大概是上當了。」
司馬灰剛鑽進來的時候,已看到運輸機後邊裝有一個巨大的鋁制滾桶形貨艙,幾乎把整架運輸機都填滿了,但他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裏邊裝的是些什麼,只盼著盡快得手,了結了這樁勾心債,可此時卻聽阿脆說運輸機裏根本沒有「貨物」,不禁奇道:「貨艙裏面是個空殼子?」
根據司馬灰等人目前所知的消息,眼前這架蚊式特種運輸機,隸屬於英國皇家空軍,它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惡劣氣候,失蹤在了野人山巨型裂穀,機艙裏裝載著一批緬甸珍寶,價值應當不可估量。而玉飛燕帶領的探險隊,正是受雇於某個地下財閥,要不惜代價找到運輸機裏的「貨物」。如今已然找到了蚊式運輸機,即便那批「貨物」仍然下落不明,也只不過是撲了一空而已,何來「上當」之說?
司馬灰明知道阿脆絕不會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他心覺蹊蹺,顧不上再問,忙和羅大舌頭上前推開貨艙的蓋子去看個究竟。二人舉著探照燈望艙內一張,等看清了裏邊的情形,皆是心中一顫,同聲驚呼道:「好家夥,這顆大麻雷子!」
第四卷 第4話 地震炸彈
第4話地震炸彈
原來這鋁制滾桶形貨艙,竟然是個碩大的彈艙,裏面裝載著一枚重磅「震動炸彈」。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英國皇家空軍曾裝備了一系列大型震動彈,最大的重達22000磅,被稱為「大滿貫」,威力十分驚人。
這種大型炸彈,大多是由「蘭開斯特」轟炸機從空中投放,專用於摧毀鋼筋混凝土澆鑄而成的堅厚地下掩體,由於炸彈高速墜下,爆炸後形成的沖擊波向四周擴散,會引發地震般的效果,所以又稱「地震炸彈」。可千萬別小看劇烈爆炸所產生的震動波,它對隱藏在坑道或防空洞裏的敵軍,具有很高的殺傷力。
司馬灰等人親身經歷過最為慘烈的「滾弄戰役」,那時政府軍為了打通伊落瓦底江防線,調集了許多重炮,反複轟擊緬共人民軍固守的陣地。人民軍雖然事先准備充分,挖掘了很深的戰壕和掩蔽部,擺出了決戰姿態,可是在猛烈的炮火中仍然死傷慘重。在陣亡的那些人員當中,百分之九十都不是讓炮火直接炸死的,而是被重炮活活震死在了戰壕裏邊。此役之後,人民軍元氣大傷,再也無力與軍政府正面抗衡,不得不化整為零,轉入山區施行遊擊戰術。
所以他們無不清楚,別看蚊式運輸機裏裝載的貨物是顆舊型炸彈,可這樣的重磅震動彈,即使是放在今天,仍然是最恐怖的武器。一旦引爆了它,就算僥幸沒被當場炸為齏粉,也得被沖擊波震碎了五髒六腑。
司馬灰雖是急智,卻也想不到蚊式特種運輸機裏裝載的緬甸珍寶,竟會是如此一顆冷冰冰的「地震炸彈」,這件「生鐵鉈子」一般的事物,足有數噸之重,只憑探險隊裏的六個幸存者,怎能搬得動它?況且天底下絕無是理,哪個吃飽了撐的,會雇用探險隊到野人山裏尋找一枚重磅炸彈?
此時司馬灰深覺關於這架蚊式運輸機的事情,恐怕遠比他目前所了解的還要複雜許多。畢竟他們同玉飛燕之間本就路途有別,是毫無幹涉的人。按照先前的約定,也僅是協助探險隊找到失蹤在野人山巨型裂穀中的運輸機,然後將機艙裏的「貨物」**去,可現在的情況急轉直下,他不得不向對方問個究竟。
羅大海也放出狠話質問玉飛燕:「實話告訴你說,我羅大舌頭可好幾天沒宰過活人了,手心裏正癢得難耐,你要是拿不出個講得過去的理由,就別怪咱爺們兒給你整出點顏色來瞧瞧。」
其實玉飛燕見了「機艙」裏的貨物之後,也是出乎意料之外,但她心中的確有些隱情,正想說與司馬灰知道,卻聽羅大海出言威脅,便沒好氣地說:「就你這姓羅的話多,我也實話告訴你,機艙裏裝載的只有這顆地震炸彈,它就是探險隊所要搜尋的貨物,不過並非要將它**野人山,而是就地引爆。別的事你們不用多問,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就是。」
羅大海說:「你這話跟沒說一樣,唬弄鬼呢?讓你自己說出來,那是我羅大舌頭給你個面子知道不知道?別給臉不要臉。」
玉飛燕怎肯吃他這一套,冷笑道:「三張紙糊個驢頭,你好大的面子。」
羅大海一聽更是不忿,怒道:「我羅大舌頭遇上你這路土賊,真是黃鼠狼子趴在雞窩上——有理也說不清,只好拿拳頭說話……」
司馬灰見這二人都像是吃了槍子兒炸藥,說話犯沖,根本講不到一處,只好出言勸解。他對玉飛燕說:「這話可有點傷人了,大丈夫名在身不在,你要是這麼任意詆毀,我們只好恕不奉陪,立刻拔腿走人。」說罷招呼其餘三個同伴,作勢要走。
玉飛燕冷冷地哼了一聲,瞪著司馬灰道:「瞧你這副德興,一提回國就容光煥發,我認識你這兩天也沒見你這麼精神過,是不是在那邊有個小相好的?」
司馬灰聽她如此說話,也不免有些惱火:「你們家是賣醋的呀?」三人話不投機,越說越僵,而旁邊的俄國人白熊向來冷漠,他正在察看那顆地震炸彈的彈體結構,對別的事情毫不理會;Karaweik則是拙嘴笨腮,別人也不拿他的話當回事;虧得阿脆加以勸解,才算是將這話頭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