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飛船繼續接近。
星星在哪兒?我問道。
霍勒斯看著我。我以為能在太空中看到星星。
噢,她說,太陽光和地球反射光將它們蓋住了。
她用自己的語言唱了幾句,星星隨即出現在幕牆上。
計算機提高了每顆恒星的亮度,這樣就能看見了。她用她的左臂指著,看到那個Z字形了嗎?那就是仙後座。中央恒星的下方是Mu和EtaCassiopeae,我曾經到過的兩個世界。
被提到的恒星的周圍突然出現計算機生成的圈。
看到它們下面那一團恒星了嗎?
另一個圈出現了,那是仙女座。
真漂亮。我說。
但是很快,馬萊長斯占據了整個視野。幾乎所有的行動都是自動完成的。除了間或發出幾聲如歌聲般的命令,霍勒斯幾乎沒做什麼,我們便進入了母船。
我們固定在開口遠端的一個停靠站之後,母船外殼上的開口叮當一聲關閉了。
霍勒斯的六條腿在飛船壁上蹬了一下,向艙門緩緩飛去。我想模仿她的方法,但是飄得離牆壁太遠了,手腳碰不到任何東西。
霍勒斯意識到了我的困境,她的眼柄又開始做著大笑的動作。她調整著在空中的姿態,伸出一只手給我。我抓住了它。那是一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手,我沒有感覺到任何靜電刺痛。她的三條腿又蹬了一下艙壁,我們倆都向艙門飛去。艙門在我們靠近時自動打開了。
三個弗林納人和兩個呂特人正等著我們。弗林納人之間很容易區分他們每個人的軀幹上都纏著不同顏色的布,但是呂特人看上去都長得一模一樣。
我花了三天時間在船上到處遊蕩。所有照明都是間接的,看不到固定的燈泡或是燈管之類東西。艙壁和幾乎所有設備都是藍綠色的。我猜可能是因為這個與天空近似的顏色能同時被弗林納人和呂特人接受。他們把它塗在一切地方,就像人類對於米色的態度一樣。我只去過呂特人的住所一次,那兒彌漫著一種我不喜歡的發黴的味道。我的大部分時間花在公共艙內。那兒有兩個同軸的離心機在不間斷地旋轉以模擬重力。外圈的那個模擬長蛇星座第二Ⅲ上的環境,裏頭那個則模擬孔雀星座第四Ⅱ。四位來自地球的乘客分別是:我、精神分裂的女人凱瑟、古老中國的稻農朱和銀背大猩猩胡恩它喜歡看地球的壯麗景色。地球像一個壯觀的經過打磨的納石球,馬萊卡斯開始其旅程時,它慢慢地從我們身後消失了。當然,大猩猩根本不懂它看到的東西。
不到一天時間,我們便越過了月亮的軌道。我和我的旅伴們現在已經到了太空中一個地球上的人從未到過的地方但是我們僅僅完成了小於一百億分之一的航程。
我不斷試著與朱交談。剛開始他對我很警惕後來他告訴我我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西方人但是我還是憑借會說漢語的特長將他軟化了,盡管交談中有時我仍然有聽不懂的地方。我,作為一個科學家,想前往獵戶座一等星附近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一個老農也想去相同的地方卻讓人有點費解。朱確實已經很老了,他自己都說不准他是哪一年生的。即使有人說他是十九世紀末出生的,我想我都可以接受。
我是去,朱說,尋找啟示。他的聲音低沉而又緩慢,我在尋找般若,純潔的、沒有任何保留的知識。他用那雙濕潤的眼睛注視著我。旦達特,那個與他在一起的弗林納人的名字說宇宙已經消亡和重生過好幾次了。所以我覺得人也應該在死亡與再生中循環,直到獲得啟示為止。
這麼說,是宗教把你帶到這兒來的?我問道。
是所有的一切。朱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我笑了。希望這次旅行是值得的。
我相信它會的。朱說,臉上帶著安詳的表情。
你確信這安全嗎?我對霍勒斯說。我們正朝裝著深凍裝代的艙室飄去。
她的眼柄泛著波紋。你正在以一個你應該稱為不要命的速度向一個具有無限力量的實體飛去你卻擔心冬眠過程是否安全?
我大笑。好吧,如果你這麼認為
它是安全的,別擔心。當我們到了獵戶座一等星,別忘記叫醒我。
霍勒斯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我會記在小紙條上的。
蘇珊傑瑞克現在已經六十四歲了。她靜靜地坐在愛麗舍家中的書房內。十年前湯姆離開了她和裏奇。當然,如果他待在地球上的話,他可能已經死了十年了。然而,他現在應該還活著:被冰凍在外星人的飛船上,處於生命的暫停狀態,四百三十年之後才會被喚醒。
這一切蘇珊都懂。但是每當她想起這整件事情,她依然會頭疼。然而今天是個值得慶祝而不是頭痛的日子,今天是理查德布萊恩傑瑞克十六歲的生日。
蘇珊已經滿足了他最大的心願交駕駛學校的學費,然後在他拿到駕照後,給他買輛新車。保險賠償金足夠他們花了,買車對於他們來說算不了什麼。大加拿大壽險公司開始時妄想拒付賠償金;他們說,湯姆傑瑞克並沒有真的死掉。但是當媒體披露了這個故事之後,大加拿大壽險公司受到了強烈譴責。後來公司的總裁公開道歉,親自把五十萬元的支票送到蘇珊和她兒子手上。
生日總是個特殊的日子,但是蘇珊和迪克誰能想到裏奇長大之後會願意被叫做迪克?在一個月之後還會有個慶祝。迪克的生日從未獲得過蘇珊全身心的共鳴,因為她不清楚他到底是哪天出生的。但一個月之後,在七月,就是裏奇被收養十六周年紀念日,蘇珊真正重視的是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