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鏈條則由由一根人類的染色體分別接起了一條弗林納人的和一條呂特人的染色體。還有些則是由兩條人類的染色體接在了一條呂特人的兩端。有些鏈條只有兩條染色體:大多是一條人類的和一條弗林納人的:還有六條呂特人的染色體仍然保持著它們原來的狀態。
顯然,現在DNA鏈的功能變得更強大了,不像以前,沒有了著絲點之後,它們只能死亡或是觸發腫瘤。沒有著絲點的染色體終於等到了它們命運中遲遲未至的下一個階段。現在,多個世界上的智慧生物終於真正走到了一起,他們體內的染色體帶著他們躍升到了這個境界。
我也終於明白了癌症為什麼會存在為什麼上帝會需要那些已經沒有了著絲點卻還能不斷分裂的細胞?在單獨某一種智慧生物體內,癌症只不過是個不幸的副產品。就像卡納曾經說過的,包括癌症在內的某些配置,雖然看上去不受歡迎,但它們可能蘊含著某種特別重要的功用。現在,我終於了解了這個功用:連接染色體,融合不同的種族,從而匯聚出新的生命一種能制造出新生命的潛在生物功能。
我給這些染色體長鏈起名為超染色體。
隨後它們開始像普通染色體般發揮作用:它們開始分裂,從頭到尾將自己分成了兩半;每個半條從營養湯中加入對應的堿基胞核嘧啶配上鳥嘌呤,胸腺嘧啶配上腺嘌呤補上另外一半,從而完成一次複制過程。
超染色體第一次複制時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長鏈變短了。大段垃圾DNA在複制過程中被踢了出來。所以,雖然超染色體擁有的、活躍的DNA數量是普通染色體的三倍,但是由於剔除了垃圾DNA,它們反而變得更加緊湊,長度也更小。超染色體並沒有挑戰理論上的生物細胞極限。事實上,它們只是在同一空間內壓縮了更多的信息。
隨後,在超染色體完成複制時,它們所處的細胞也開始分裂,產生了兩個子細胞。隨後,這兩個細胞又分裂了。
隨後是更多的分裂。
不斷分裂。
在寒武紀中期以前,一個受精卵分裂不可能超過十次。這一基本限制嚴重地制約了生物體的複雜程度。
後來寒武紀大爆炸發生了,生命突然間變得複雜了很多。
但是限制依然存在。一個胎兒就只能長那麼大地球人、呂特人和弗林納人的嬰兒都處於五公斤的數量級上。體型巨大的嬰兒需要大得不可思議的產道來配合;雖然較大的身體能配上較大的腦袋,但是這多出來的腦容量幾乎全被用在了控制龐大的身體上。鯨有可能,只是有可能和人擁有同等的智慧,但是它絕對不會比人更聰明。很明顯,生命已經達到了可能的最複雜階段。
但是超染色體推動著胎兒在人造子宮內繼續長大。我們以為它在某個階段會自動停止。一個弗林納人可能會遭遇到一條雙倍長的染色體;一個地球人也會碰到三條第二十一染色體。但是像超染色體這樣的組合,這個瘋狂的組合,實在是太不一般了,遠遠超越了任何限制。大多數懷孕無論是呂特人的、地球人的還是弗林納人的一旦胎兒出現異常,就會在早期終結,孕婦甚至覺察不到自己懷過孕。
但是我們的胎兒,我們的不可思議的三合體,卻沒有。
所有三個種族中,個體生成胎兒的發育過程似乎重複了整個群體生成生物的進化史。人類的胎兒發育過程中會出現鰓、尾巴和其他一些明顯的進化遺跡。這個胎兒也在經歷著不同的階段,變幻著各種形態。眼前的景象令人難以置信就像親眼看著寒武紀大爆炸發生在你眼前。它已經嘗試了一百多種身體形態,隨後將它們放棄了。輻射對稱、四象對稱、還有中軸線對稱;呼吸門、鰓、肺,還有一些我們認不出的東西。尾巴和一些不知名的附屬肢,加上眼睛和眼柄,分段的和連續的軀幹等等。
沒人知道為什麼胎兒會重現整個進化史,但是它肯定不會是整個進化過程的真實再現這一點很明顯,因為某些胎兒的形態在化石中沒有對應物。但是現在,它的目的已經清楚了:DNA肯定含有某種最優化方程,它經過計算各種變形之後才會選定最適合的表達形態。我們不但看到了各種地球、長蛇星座第二和DeltaPavonian上的各種解答方案,還看到了一些將這三者綜合起來的解答。
終於,四個月之後,胎兒似乎選定了一種解答。它的形態看上去和我們三個種族有本質上的不同。它的身體呈馬蹄形,上面包裹著一層不知是什麼材料,六條肢從這層材料上長出來。它有一個內部骨架,透過它透明的身體材料可以清楚地看到它。骨架是由一團毛糙的材料,而不是光滑的骨頭組成的。
我們給胎兒起了個名字。我們叫她蔚布黛爾,是弗林納語中和平的意思。
她是另一個我不能看到她長大成人的孩子。
但是,就像我的兒子裏奇一樣,我確信有人會收養她,疼愛她,將她撫育成人。她的養父母如果不是馬萊卡斯的船員,就是旋轉在艙外太空中那個巨大的黑色實體。
上帝就是一位程序員。
物理學原理和基本常數就是源代碼。
宇宙就是應用程序,到目前為止,它已經運行了一百三十九億年了。
那些過早的獲得了上傳能力並放棄肉身的種族是程序中的漏洞,一個設計上的缺陷,一個不受歡迎的插曲。但是,最後,通過認真調整,程序員已經填上了漏洞。
蔚布黛爾是什麼?
蔚布黛爾是輸出結果。所有一切努力的意義所在。
我希望她一切都好。
死亡是古老的行進,是一台驅動進化的引擎。一個生命結束,另一個誕生了。
我再次進入了深凍,在十一個月的時間裏死亡暫時停止了腳步。但是當蔚布黛爾就要呱呱墜地時,霍勒斯再次將我喚醒了。我們倆都知道這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呂特人宣布今天就是大家一直在期待的那一天。嬰兒已經長成並將從人造子宮內取出。她可能繼承了我們身上最好的部分。卡納說。他是我碰到的第一個呂特人那已經是好幾個世紀以前的事了。
霍勒斯的軀幹上下跳動著。她的一張嘴裏發出了阿,另一張發出了門。
因為剛剛從深凍狀態下解除,我仍然感到頭暈眼花,但我還是欣喜地看著蔚布黛爾從子宮中移了出來。伴隨著她來到宇宙的是一陣啼哭,就像我剛出生時一樣,像數以億計在我之前或之後出生的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