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參觀一下?」鮑威爾挽起喬丹的手臂。他對整個實驗室廣播道:「准備好,透思士們!我們打算蒙的是個機靈家夥。」
實驗室的技術員手裏繼續工作,同時以思維波發出響亮的哄笑。各種嘲弄的圖像中,某個尖酸鬼還攙進一句刺耳尖音:「誰偷了天氣,鮑威爾?」這句話指的是「不誠實的亞伯」的職業生涯中一個不為人知的陰暗插曲,具體是什麼則沒有人成功地透思到,但每一次提到這個切口都能讓鮑威爾滿臉通紅。這次也一樣。房間裏充滿耳朵聽不見的竊笑。
「不。這是件大事,透思士們。我的整個案件都寄希望於從這個人嘴裏哄出點名堂來。」
無聲的竊笑停止了。
「這是威爾森·喬丹博士,」鮑威爾宣布,「他的專長是視覺生理學,他有一些情報,我想讓他主動說出來。我們要讓他感覺自己占上風。請你們編造些視覺方面的疑難問題來哄哄他,求他幫忙。讓他說話。」
他們過來了,有一兩個人的,有三五成群的。一位正在研究可以記錄思維模式的發射器的紅頭發研究員瞎編了個問題,說思維波可以以散射的形態通過視覺途徑傳送,他謙恭地請求指導。幾個研究遠距離心靈感應交流的漂亮姑娘想脫離該研究目前陷入的僵局,向喬丹博士咨詢:為什麼視覺圖像的傳遞總是會出現色差,什麼情況下才不會這樣?研究超感覺結(即透思知覺中心)的日本研究小組認定「結」是和視神經聯通的(其實完全兩碼事),他們以客氣的輕言細語、似是而非的證據為武器,圍攻喬丹博十。
下午一點,鮑威爾說:「我很抱歉打斷你們,博士,但是一小時已經到了,你還有重要的事需要……」
「沒關系,沒關系的。」喬丹打斷他,「我親愛的博士,如果你嘗試橫切眼球……」等等,等等。
下午一點半,鮑威爾又一次提醒時間。「已經一點半了,喬丹博士。你五點就要乘機離開。我真的覺得……」
「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時間。女人和火箭,你知道,都有下一班嘛。是這樣,我親愛的先生,你可敬的工作中包含一個重要的缺陷。你從來沒有檢查過帶活性染色劑的活人的結,比如帶正紅色或者龍膽紫的,我建議……」等等。
下午兩點,中心在不影響這次思考的盛宴的情況下供應了自助午餐。
下午二點半,紅光滿面、心曠神怡的喬丹博士承認,他不喜歡在木衛四當闊佬。那裏沒有科學家,沒有思維的碰撞,沒有這麼高水准的學術討論。
下午三點,他向鮑威爾吐露了自己如何獲得那宗不大正當的產業的經過。似乎最早的業主是克瑞恩·德考特尼。老賴克(賴克的父親)一定耍了手腕才騙過來,放到自己妻子的名下。當她過世時,它就歸了她兒子。那個小偷本·賴克一定覺得良心不安,所以他將這宗房產扔給法院,法院那邊不知走了什麼手續,最後得到它的是威爾森·喬丹博士。
「他良心上的負擔一定還多著呢,」喬丹說,「我為他工作時看到的那些事,嘖嘖!不過說到底,所有金融家都是騙子手。你同意嗎?」
「我不認為本·賴克真是那樣的人,」鮑威爾故作高尚,「我挺景仰他的。」
「當然。當然,」喬丹連忙同意,「說到底,他還算有點良心。
確實值得佩服。我不想讓他認為我……」
「那當然。」鮑威爾語氣仿佛成了他的同謀,向喬丹心領神會地一笑,「作為科學家我們可以歎息,但是作為這個世界裏的人,我們只能贊美。」
「你真是太理解我了。」喬丹熱烈地和鮑威爾握手。
下午四點,喬丹博士告訴那夥甘拜下風的日本人,他很高興將自己在視紫紅質方面最秘密的工作通報給這些優秀的年輕人,以幫助他們各自的研究。他正在將火炬傳給下一代人。在他向他們詳細解釋自己為帝王公司發明的視紫紅質電離器的二十分鐘裏,他的雙眼濕潤,喉頭因為情緒激動哽咽不已。
下午五點,行會的科學家陪同喬丹博士登上他去木衛四的火箭,在他的包間裏堆滿鮮花和禮物,用感激的話語灌滿他的雙耳。
當喬丹博士加速飛向木星的第四顆衛星時,他心情愉快,因為自己為科學做出了極大貢獻,同時又沒有背叛那位慷慨好心的贊助人,本傑明·賴克先生①。
①本傑明是本的全稱
芭芭拉在起居室裏,四肢著地,精力充沛地爬動著。她剛剛被喂過食,臉蛋圓鼓鼓的。
「哈加加加加加加加,」她說,「哈加。」
「瑪麗!快來!她在說話!」
「不會吧!」瑪麗從廚房跑進來,「她說了什麼?」
「她叫我爸爸。」
「哈加,」芭芭拉說,「哈加加加加加加加。」
瑪麗對他好一陣奚落:「她說的根本不是那種意思。她說哈加。」她回廚房去了。
「她想說的意思是爸爸。她還太小,吐詞不清而已,難道這是她的錯?」鮑威爾跪坐在芭芭拉身邊。「說爸爸,寶寶。爸爸?爸爸?說爸爸。」
「哈加。」芭芭拉回答,同時迷人地淌下一溜涎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