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毀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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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離成功非常之近了。這些人偶爾會出現,但是並不尋常……過去和未來之間的紐帶。如果他們被允許成熟……如果紐帶被允許、被焊牢……這世界就會發現自己和一個可怕的明天聯系在一起。」

「那麼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采用了『密集式精神力量集中投放』,閣下。這很難解釋,但我會盡力而為。每個人都具備兩種能量,潛能和已經利用的能量。潛能是我們的儲備,我們大腦中沒有被開發的自然資源。密集式精神力量,指我們可以發揮出來投入使用的潛能。我們大多數人僅僅使用了很小一部分潛能。」

「我理解了。」

「當超感行會采取密集式精神力量集中投放措施時,每一個超感師都打開他自己的頭腦,也就是說,將他的潛能貢獻出來送到池子裏。某一個特定的超感師獨自打開這個池子的閘口,成為這股潛能依托的渠道。他利用它,將它投入使用。他可以完成巨大的事情……如果他可以控制住它的話。這種操作十分困難,而且危險,我相當於騎著爆炸筒飛向月球一樣……嗯,我是指……不是我……」

突然間,克拉比咧嘴笑了。「真希望我也是個透思士,」他說,「我想得到你腦子裏的真實圖像。」

「你已經猜出來了,閣下。」鮑威爾以同樣的笑容回應。兩人之間第一次產生了和諧的關系。

「我們繼續用沒有面孔的男人來對抗賴克,」鮑威爾繼續說,「這樣做很有必要。我們不得不在我們找出真相之前就讓他親眼看到真相。我使用那種潛能,為賴克建立了一種常見的心理模式……

一種幻覺——讓他認為那個只有他一個人存在的世界是真實的。」

「為什麼?我——這種模式,你居然說是常見的?」

「哦,是的,閣下。那是慣常的逃避形態之一。當生活太嚴酷時,你就傾向於用這種幻想來逃避現實:這一切都是虛構的,只是一個巨大的惡作劇。賴克身上早就有那種脆弱的種子,我只不過推動它們,讓賴克打敗他自己。生活對於他越來越嚴酷。我勸他相信宇宙是個騙局……一個謎語盒。我將它一層層剝開,讓他相信這個測試已經結束了,這個謎題已經被錯解了。然後我留下賴克獨自一人和沒有面孔的男人在一起。他在那張臉上望見了自己和他的父親……然後我們就得到了一切。」

鮑威爾拿起他的包裹,站起身來。克拉比跳起來,送他到門口,一只手友好地搭在他肩頭。

「你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_丁作,鮑威爾。真的了不起。我沒法告訴你……做一個超感師一定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但也很可怕,閣下。」

「你們這些人的日子一定過得高高興興。」

「高興?」鮑威爾在門前停下腳步,看著克拉比,「你高興在醫院裏度過你的人生嗎,長官?」

「醫院?」

「那就是我們住的地方……我們全部。在一個精神病院裏。無處可逃……無處躲藏。為你不是透思士慶幸吧,閣下。為你只能看到人們的外表慶幸吧,為你從來沒有見過那些激情、仇恨、嫉妒、怨毒和邪惡而慶幸吧……為你很少見到人們內心駭人的真相慶幸吧。如果每個人都是透思士,每個人都能檢點自己的時候,這個世界將是一個更好的地方。但是在那之前,感謝你的視而不見吧。」

他離開了總部,雇了一輛跳躍器,飛速向北趕往金斯敦醫院。

他坐在車廂裏,包裹放在膝蓋上,俯視著美麗的哈德森河穀,荒腔走板地吹著口哨。他突然咧嘴一笑,喃喃自語,「喔!那只是我對克拉比的說法。但是我必須修補我們倆的關系。現在他對透思士感到很抱歉了,而且友好。」

金斯敦醫院進入了視野……起伏的一畝又一畝壯觀的園林。日光浴室、池塘、草坪、運動場、健身房、宿舍、診所……洋溢著新古典主義的設汁風格。當跳躍器下降的時候,鮑威爾可以看到病人的身影……曬成古銅色,活潑,大笑著,玩耍著。他想起董事會不得不采取警戒措施,以阻止金斯敦變成另一個太空島。太多上流社會的逃避責任者企圖裝病以獲得准入許可。

鮑威爾在來訪辦簽字進入,找到芭芭拉·德考特尼住的地方,穿過場地向她奔去。他很虛弱,但是他想跳過樹籬、躍過柵欄,像賽跑一樣狂奔,七天昏迷之後,他醒來時有一個問題……有一個問題要問芭芭拉。他感到欣喜若狂。

他們同時看到了對方。這是一塊寬闊的草坪,兩側是石頭露台和花園。她向他飛奔而來,揮舞著雙手,他也向她奔去。他們靠近的時候,雙方都忽然羞澀起來,在距離幾英尺的地方停住,不敢望向對方。

「你好。」

「你好,芭芭拉。」

「我……我們到樹蔭下面去,好嗎?」

他們走向露台的牆壁,鮑威爾從眼角偷瞧她。她又有了生氣……那樣生氣勃勃,他從來沒見過她像這樣。還有她孩子氣的表情……他曾經以為是治療期間回到童年時殘留下來的,可那種表情至今仍在。她看上去很頑皮,興致勃勃,迷人,卻又是個成年人。其實他並不了解她。

「我今晚就出院了。」芭芭拉說。

「我知道。」

「我感激得要命,為了所有你……」

「請別那麼說。」

「為了所有你做過的事情,」芭芭拉堅定地繼續說。他們坐在一張石頭長椅上。她用感激的目光望著他,「我想告訴你我有多麼感激。」